在中期选举投票日前后，MIT Technology Review 作者走访了弗吉尼亚州阿什本——被称为「数据中心巷」的全球最大数据中心集群，也是当前全美数据中心抵制浪潮最早成形的地方之一。作者在文中提出一个判断：这场抵制本质上更多关乎电力，而非大型科技公司所宣称的「文化战争」。

选举结束两天后，OpenAI 首席全球事务官 Chris Lehane 撰文称，数据中心「已成为公众对负担能力、企业权力以及人们失去对自身未来掌控感的不安的替身」。作者对此并不完全认同。在数据中心巷待了几天后，作者认为，行业可以改善形象，却无法回避其巨大电力需求带来的物理后果。

文章梳理了为 AI 数据中心供电的两条路径：接入电网，或现场自建发电。在弗吉尼亚州劳登县，多数数据中心接入现有电网。作者参观的一座由 Equinix 运营的设施，现场配有大型柴油发电机作为备用，但电力来自当地公用事业公司 Dominion Energy，其电力很大一部分由天然气发电。文章给出的一个关键数字是：当地在运数据中心的平均电力容量为 54 兆瓦，超过丹佛国际机场的用电量。

弗吉尼亚州知名反数据中心活动人士 Elena Schlossberg 对作者表示，行业把争论描绘成文化战争时，她「总是拿头撞墙」；在她看来，这件事「一直关乎电力」。作者也承认，部分抗议者更多是出于更广泛的反科技民粹情绪，但正是从电网抽取如此多电力的具体后果，塑造了抵制运动的走向。近期抗议已推动该州出台新规，要求数据中心全额承担新建输电线路的成本，并确保这些成本不被分摊给其他用户。数据中心开发商则向作者表示，他们正在为高峰需求期间被切断电网供电的新规则做准备。Schlossberg 还担心电网承压的下游效应，例如数据中心更频繁地启用柴油发电机，或 Dominion Energy 为满足需求而扩大化石燃料而非可再生能源的投入。

文章指出，美国其他地方正在建设的绝大多数 AI 数据中心并非这种模式。由于目标规模太大，企业选择在几乎没有电网基础设施的乡村地区落地，这意味着必须自建电力，即所谓的「表后」供电，通常采用天然气涡轮机，并配备柴油发电机备用。文章提到，Anthropic 据报已同意支付 34 亿美元购买燃气涡轮机，被称为 AI 公司最大规模的发电采购。

即便电网就在附近，也未必能承载所需电力。文章称，对 AI 训练有吸引力的最小数据中心规模为 300 兆瓦；一位开发商表示，他看中一座旧钢厂，因其已具备从电网取用同等电力的条件。而理想设施规模更接近 6000 兆瓦，相当于芝加哥全市的估计用电量——芝加哥仅市内就有 20 多座发电厂，外围还有数十座。

自建电力看似可以减轻电网压力，但文章提醒，在这一量级上发电不可避免地影响周边社区。任何规模的天然气涡轮机都会排放空气污染物，使用柴油发电机时更糟。在争分夺秒让设施投产的过程中，企业成了糟糕的邻居——文章援引美国环保署的说法称，埃隆·马斯克在孟菲斯为一座数据中心架设数十台涡轮机时违反了空气质量法规。

作者认为，把抵制归因于文化战争，掩盖了一个简单事实：一座「计算机小城」无论怎么美化，都难以让人乐于与之比邻。企业可以通过更好的税收协议、雇佣本地工人和加强社区参与来改善关系，抗议也正推动它们这么做。但如果一个小镇被要求同时接纳迪士尼世界、国际机场、钢厂以及为它们供电的发电厂，它的不安并不令人意外。

文章同时强调，这并非反对数据中心的唯一原因：对失业、生存性风险、企业权力集中的担忧，以及错误信息（多数设施用水远少于人们以为）都在助推抵制。消耗大量电力本身也并非天然是坏事——现代生活的许多进步都建立在高能耗之上。但正如一位开发商最近对作者所说，问题的关键仍在于电力这一物理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