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8月的一份报告把内蒙古乌兰察布推到了全球算力圈的聚光灯下,称其为亚太规模最大、增长最快的AI算力集群之一。随后摩根士丹利与WIRED等机构接连报道这座五线小城。截至今年6月,当地拿到的数据中心容量承诺约12.5GW,超过OpenAI在2025年启动Stargate时提出的10GW美国AI基础设施初始承诺。

乌兰察布过去以种土豆、产酸奶和火山草原旅游节为人所知,如今却与GPU、GW和Token绑定在一起。这一转变背后,是AI算力从科技中心向能源产地迁移的持续趋势。

乌兰察布的核心优势可以拆成三张牌。第一张是电价:当地数据中心到户电价约0.32至0.36元/度,走蒙西电网标准,而北京数据中心实际用电成本约0.80元。以一张700W的AI加速卡为例,全年无休运行约消耗6100度电,单卡一年可省约2700元,一万张卡组成的集群一年省出约2700万元。便宜的关键在于内蒙古西部归蒙西电网管辖,这是中国除国家电网、南方电网之外唯一一个省级独立电网,当地允许部分数据中心项目建设直连算力集群的专属发电设施,绕开了其他地区普遍面临的电网传输限制。

第二张是气候。乌兰察布地处北纬42度,年平均气温4.3℃,夏季平均18.8℃,一年有接近10个月可利用自然冷源降温,PUE最低可达1.1,同等技术条件下能耗节约20%到30%。制冷是AI数据中心仅次于电费的第二大成本。

第三张是距离。乌兰察布到北京直线距离约240公里,高铁约100分钟可达。当地铺设了直通北京的144芯点对点双路光缆,端到端时延控制在4.2毫秒以内,单向实测最低2.1毫秒。截至今年6月,乌兰察布承接的北京算力业务规模已超过7.5万P。

更深层的逻辑在于,内蒙古可能是全球本地电力供过于求最显著的行政区域。截至2025年底,内蒙古风电装机超100GW,全国第一,同时还有约130GW的化石燃料发电容量,本地工业负荷难以完全消化。数据中心本质上是一种电力消纳工具,这解释了为何华为、阿里、字节跳动、快手等互联网巨头,以及DeepSeek、Z.ai等AI公司纷纷在此布局。

全球算力饥渴是普遍性的,海外也在寻找各自的乌兰察布。西班牙阿拉贡是欧洲最强候选之一,当地推出PIGA特区审批机制,把环保与建筑许可压缩到12个月以内。亚马逊已宣布在阿拉贡累计投资337亿欧元(约384亿美元),是其在美国本土之外最大的一笔云与AI基础设施投资。阿拉贡还拥有丰富的风能与太阳能、廉价土地、连接马德里与巴塞罗那的网络主干位置以及温和气候,预计未来十年将吸引超过600亿欧元的数据中心与数字基础设施投资。但西班牙中央政府正试图出台更严格的水电资源限制规则,给这场算力扩张增添了不确定性。

马来西亚柔佛则借新加坡的力。五年前柔佛数据中心容量仅10MW,如今已飙升110倍。汇丰银行数据显示,马来西亚数据中心投资额已占其全国GDP的18%,比重高居全球第一。2026年9月,澳大利亚AI基础设施公司Firmus宣布与OpenAI达成多年期战略合作,OpenAI将直接从其位于马来西亚的两个AI Factory站点采购专用AI计算能力。柔佛面对7.7GW的2030年规划容量,启动了国家AI行动计划,但预计到2035年数据中心将消耗半岛31%的电力,电价结构调整是必须跨过的门槛。

日本千叶选择在火电站旁建算力。日本最大发电企业JERA与戴尔科技、英国AI基础设施开发商RHAELM签署合作备忘录,首个项目落在JERA千叶火力发电站相邻地块,投资超过150亿美元,采用表后供电绕开公共电网排队。JERA还计划在五年内建成3至4GW的AI数据中心及配套燃气发电基础设施。日本官方语境中有一个更刺耳的说法:避免沦为AI殖民地。但能源结构、芯片供应链和人才梯队仍是卡点。

中亚的哈萨克斯坦与乌兹别克斯坦也在布局。哈萨克斯坦在埃基巴斯图兹规划了一座总容量高达1GW的数据中心谷,依托当地能源重镇提供低成本电力,并筹备云优先政策,允许外国政府与机构将核心数据存储在其境内同时保留法律主权。乌兹别克斯坦选择卡拉卡尔帕克斯坦共和国,看中当地绿色能源资源,全国超过30%的电力来自绿色能源,并已宣布税收优惠与专项电价。

阿联酋则走极致安全路线。其与美国合作启动规模达5GW的阿联酋-美国人工智能园区,第一阶段Stargate UAE投资高达300亿美元。但2026年地区冲突中,波斯湾沿岸数座云数据中心遭无人机与导弹袭击,促使阿联酋转向分布式建设,并将敏感数据AI数据中心建在地下或山体内部,采用抗爆混凝土与反无人机系统。G42及合作方微软、OpenAI、Oracle等获得美国关于高端AI芯片与服务器的特殊许可。这一案例说明,当安全成本足够高时,能源成本优势可能被抵消。

回到核心问题:全球AI算力正在向哪里迁移?阿拉贡有审批速度但缺电力制度弹性,阿联酋有资本和能源但地缘风险可瞬间改变投资逻辑,日本有制造业底子但能源与人才是卡点,马来西亚有土地和能源但天花板尚不清晰,中亚有廉价电力和枢纽位置但配套仍在早期。当行业从拼规模转向拼效率,真正留下来的不是风最大或地最便宜的地方,而是能在电价、气候、网络时延、政府执行力和长期稳定性之间找到独特组合的地方。对中国算力产业链而言,问题还有另一面:哪里已经或有机会与中国企业握手,马来西亚柔佛是目前密度最高的落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