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四家科技巨头2026年资本开支指引合计约7300亿美元,较2025年的约4100亿美元高出约77%;若计入Oracle,美国银行估算五大厂商今年投入将超过8600亿美元,明年逼近1.2万亿。与此对应,AI服务的直接年收入仅约250亿美元,约为年度资本开支的4%。高盛测算,巨头们需要每年约3000亿美元的AI收入才能勉强覆盖投入,若要求30%的投入资本回报,数据中心年化收入需达约6360亿美元。

市场的反应正在发生变化。过去两年,资本开支扩表往往伴随股价上涨,但最新财报季里,谷歌将2026年开支预期上调约150亿美元后,下一个交易日股价盘中一度下跌7.4%。查尔斯·施瓦布的研究显示,最大资本开支方与费城半导体指数的30天相关性,从2026年4月的+0.78骤降至近零,创四年半来最低,远低于+0.60的历史均值。花钱的公司与收钱的公司,不再被视为同一笔交易。

现金流数据比收入口径更直接。微软今年4至6月创造554亿美元经营现金流,投入358亿后仍有196亿自由现金流。谷歌则出现约二十年来首个自由现金流为负的季度:经营现金流391亿,资本开支高达449亿。亚马逊过去12个月自由现金流已转负,缺口约76亿美元。巴克莱估算,五大厂商的资本开支已消耗约90%的经营现金流,美国银行扣除股息回购后的口径是94%。

资产负债表之外还有更隐蔽的压力。对五家公司财报的梳理显示,Alphabet、微软、亚马逊、Meta和Oracle积攒了约1.65万亿美元的表外义务,涵盖数据中心租赁、GPU采购合同和特殊目的载体,自2022年以来膨胀约八倍,已超过五家合计1.35万亿美元的表内债务。穆迪估算,仅已签约未起租的数据中心租赁承诺就有6620亿美元。今年7月9日,标普将Oracle降至BBB-,距垃圾级仅一档,理由是约2600亿美元租赁义务的杠杆,而OpenAI占其6380亿美元剩余履约义务的一半。

高盛给出过一个历史刻度:若2027年资本开支达到约1.2万亿美元,这场建设潮占GDP的比例将超过19世纪末铁路建设以来的任何一次科技投资周期。铁路网确实重塑了美国经济,但出资人经历了数十年低于资本成本的回报;上世纪末的光纤网络也重复了类似剧本。历史反复说明,过度建设的代价往往由第一代投资者承担,收益由后来者收割。

不过,这次的参与者与互联网泡沫时期有所不同。修建AI基础设施的不是烧风投的初创公司,而是历史上现金流最充沛的一批企业,可以在AI自身盈利之前持续输血。AI的收益也并非缺席,只是藏进了主业务:微软披露Azure增速中约一半来自AI服务,Meta的广告转化率提升直接来自AI模型。需求端的订单储备提供了注脚:微软和Oracle的承诺订单分别高达6780亿和6380亿美元,四大云厂商合计约2.3万亿美元。

真正维持开支的,或许不是实力而是博弈结构。在赢家通吃的竞赛里,率先收缩的厂商将失去最先进的芯片、最好的场址和顶尖人才,对每家公司理性的选择,加总起来可能是集体的过度建设。管理谷歌仓位的Yacktman资管总裁莫莉·皮耶罗尼表示,希望企业有纪律,但必须先竞争到终局。

综合来看,当前的怀疑情绪可能是周期性冲击叠加一次估值框架转变。市场已从「资本开支即成长期权」转向「资本开支是需要逐季检验的投入」,管理层需要给出利用率、单位开支收入和投入资本回报路径。一个可证伪的判据是:如果资本开支连续四个季度超过经营现金流,同时AI收入对开支之比持续低于10%,竞争性投资的逻辑就告破产。在那之前,货币化数据、融资端信号以及巨头与芯片股的相关性能否回归,将决定市场的下一次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