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產大模型的估值波動正在呈現出一種類似新能源汽車的"產品週期"特徵。以智譜為例,其今年1月以116.2港元發行價上市,對應市值約518億港元;僅半年後,6月22日市值一度衝上1.07萬億港元,較發行時擴大逾20倍。但萬億市值未能維持,此後股價持續回落,截至10月7日已跌至696港元,總市值約3241億港元,較歷史高點回撤76.6%,蒸發超過7400億港元。

值得注意的是,這輪估值重估並非伴隨商業化惡化。相反,智譜的API呼叫量與ARR仍在快速增長。這種"基本面向上、估值向下"的背離,成為觀察國產大模型定價邏輯變化的一個切口。

把智譜今年的模型釋出與股價走勢對照,規律更為清晰。今年以來智譜共經歷4次較重要的模型釋出:僅看釋出當天,其中3次股價上漲,勝率75%,平均漲幅12.3%;拉長到釋出後5個交易日,4次中有2次累計漲幅超過40%。具體來看,2月12日釋出GLM-5當天上漲28.68%,隨後5個交易日再漲56.22%;6月17日正式開源GLM-5.2當天上漲12.62%,隨後5個交易日再漲41.57%。模型釋出往往不是行情的終點,而是新一輪估值擴張的起點。

隨著市場逐漸熟悉這一節奏,資金開始提前交易釋出預期。8月14日智譜釋出GLM-5.3當天股價下跌3.57%,隨後5個交易日繼續下跌11.1%;但在此之前的8月3日起,其股價已從940港元一路上漲至1317港元,漲幅超過40%。模型尚未正式釋出,預期已被計入估值,正式落地後若未明顯超預期,反而容易出現利好兌現。

與新能源汽車相比,大模型公司有兩個更極端之處。其一是產品週期更短、估值重估更頻繁。從2月到8月,智譜就經歷了GLM-5、GLM-5.1、GLM-5.2、GLM-5.3四輪迭代,幾乎每隔一兩個月市場就要重新評估一次技術競爭力。這種變化也反映在投行模型中:今年年初摩根士丹利剛覆蓋國內大模型公司時,給出的估值判斷較為接近,基本維持在2027年P/S 54倍左右;幾個月後UBS給出的框架已明顯分化,在收入只差50%的情況下,智譜對應的目標估值超出同行5倍多。

有分析將國產大模型公司的市值拆為兩部分:商業化底倉加上前沿模型期權。ARR、Token呼叫量、客戶數量、毛利率決定已跑出來的真實業務,構成估值底部;真正決定股價彈性的,是投資人提前計入的未來定價權、更高的Token呼叫、更快的ARR增長,乃至下一代模型繼續成功的機率。這也解釋了為何智譜ARR仍在高速增長,股價卻能從2980港元一路下跌。

其二是技術領先比汽車更容易貶值。一款爆款車可貢獻兩三年銷量,而一個SOTA模型的領先視窗可能只有幾個月甚至幾周。大模型是典型的相對效能資產,今天GLM排在全球前三,並不意味著三個月後依然如此,DeepSeek、Qwen任何一家的更新都可能改變技術排序。這種技術溢價存在明顯的時間衰減,類似金融期權中的Theta——即便標的價格不變,時間價值也會隨到期日臨近而流失。

更關鍵的是,這一過程並不完全掌握在模型公司自己手中。今年7月,國內另一家模型廠商釋出新模型後,摩根大通下調了對智譜等中國大模型公司的長期估值預期,將智譜2030年預期市盈率從30倍降至20倍,目標價從2400港元下調至1600港元,理由是國內前沿模型的領先位置正在快速輪換,單一廠商長期保持技術領先的確定性低於此前預期。也就是說,智譜自身模型並未退步,競爭對手釋出更強模型就足以促使投行重估其長期價值。

由此,大模型公司的估值實際上同時受兩套產品週期影響:一套是自身模型迭代,另一套是所有競爭對手的模型迭代。回看"蔚小理",幾年前三家公司市值一度相差數倍,而如今蔚來、小鵬、理想市值分別約為679億、720億和934億港元,差距已明顯收窄。這背後有銷量、盈利與資金環境等多重因素,也反映出資本市場越來越難把某一代產品的領先,直接當作可長期享有的估值優勢。爆款會輪換,技術會追平,曾經看似不可逾越的差距,也可能在幾輪產品迭代後重新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