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全球投资研究在10月22日发布的报告中,对AI如何重塑劳动力市场给出了量化判断:若AI最终带来15%的经济整体生产率提升,历史经验显示过渡期内最多约9%的员工可能暂时离开现有岗位;而在技术让劳动岗位变得冗余的职业中,就业人数五年平均下降约25%。报告同时提醒,当前AI对就业的影响仍可见但范围较窄——AI暴露度最高行业过去三个月就业增长较长期趋势少约1万人,不过这一缺口大体被AI相关建筑岗位招聘增加所抵消。

市场情绪与数据之间出现了微妙错位。今年春天,AI取代人类工作的恐慌一度达到顶峰,但随着美国经济展现超预期韧性,AI相关裁员公告数量从高点大幅回落,媒体关于AI导致失业的报道也退潮至年初水平。高盛认为,冷静不等于安全,冲击远未结束,只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服务业横截面数据已开始显示压力:AI采用率与失业率的相关性转正且具统计显著性,与就业增长的相关性略为负值,但统计显著性不足。

为衡量技术对劳动力的历史冲击,高盛采用三种经验方法。总量模型显示,技术创新带来的劳动生产率每提升1%,失业率峰值会暂时上升0.3至0.4个百分点,约两年后影响消退。但失业率变化会低估实际岗位冲击,因为部分被替代员工可能较快找到新工作或退出劳动力市场。进一步拆分岗位流量后,每1%技术驱动的生产率提升,会带来0.5至0.6个百分点的累计总岗位流失率上升,同时拖累总招聘率约0.2个百分点。行业层面结果相近:每1%生产率提升对应失业率上升0.3至0.4个百分点,总岗位流失率累计上升约0.6个百分点,岗位获得率下降约0.2个百分点。

报告选取25个最容易受AI冲击的职业作为样本,包括照片冲印员、校对员、档案文员、数据录入员、银行柜员、旅行代理等,认为这更接近AI影响最深岗位的上限情形。结果显示,这些职业在技术冲击后五年就业人数平均下降约25%,其中照片冲印员降幅最大,五年岗位减少接近60%,数码摄影直接压缩了传统冲印需求。这些职业的共同点是技术直接压缩了原有人工流程:校对受文字处理和拼写检查工具冲击,档案文员受电子文档系统冲击,抄表员受智能远程表具冲击,旅行代理受线上订票渠道冲击,银行柜员受ATM和手机银行分流。

一个关键发现是,就业收缩更多来自岗位分离而非招聘放缓。在25个职业样本中,有13个职业年度总招聘率下降,平均降幅0.7个百分点;有19个职业年度总分离率上升,平均升幅达3.8个百分点。联合考察后,17个职业显示岗位人数减少更偏向由分离率上升驱动。高盛据此认为,AI相关裁员公告应成为观察AI就业替代的高频指标——若生产率提升兑现,单纯观察招聘计划可能反应偏慢,裁员公告、岗位分离和职业层面人数变化能提供更实时信号。

报告还强调,AI对就业的影响尚处早期。美国只有23%的机构已将AI纳入部分常规工作流程,且这一采用率仍会高估当前自动化程度,因为多数机构尚未把AI嵌入所有可应用流程,大部分AI驱动的生产率收益仍在未来。历史数据显示,自动化冲击带有明显周期性:经济健康时劳动力扰动有限,经济转弱时企业更倾向通过自动化压缩成本,岗位流失加快。行业模型显示,当整体失业率上升时,每1%技术驱动生产率提升对失业率的影响会比基准估算高出0.1至0.2个百分点;职业层面样本也显示,技术冲击后五年内,整体失业率每额外上升1个百分点,受冲击职业就业人数会额外下降约4%。高盛的结论是,若经济活动保持健康,AI劳动力转型大概率可控、冲击逐步显现;若经济进入周期性放缓,AI相关自动化和岗位流失可能加速,并放大商业周期波动。

市场关注点也已转向投资回报。高盛称,当前资本开支预期意味着,AI用户每年需在AI应用上支出约1万亿美元,才能让超大规模云厂商和应用供应商实现市场似乎已计入的利润。对投资者而言,关键变量在于AI节省劳动力成本的速度,以及这种节省是否以裁员、离职和岗位消失体现。未来需要同时跟踪AI资本开支、企业劳动成本节省、AI相关裁员公告和宏观就业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