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燧原科技在科创板挂牌,发行价142.18元,对应市值约612亿元。随着燧原上市,摩尔线程、沐曦、壁仞、燧原这四家被市场称为「国产GPU四小龙」的公司已全部进入资本市场。不过燧原与另外三家的差异,并不只是技术路线之争。
摩尔线程走全功能GPU路线,壁仞和沐曦选择通用GPGPU,思路都是做尽可能通用的芯片、争取尽可能多的客户。燧原则采用DSA领域专用架构,砍掉图形渲染,把晶体管资源集中投向AI计算。更引人注目的是股权与收入结构:燧原第一大股东不是创始团队,而是腾讯;2025年公司超过83%的收入来自腾讯这一个客户。
燧原营收增长很快。2023年收入3亿元,2025年增至9.9亿元,三年翻了三倍;2026年上半年做到11.2亿元,已超上年全年,公司预测前三季度营收最高可达30亿元。但增速背后是高度集中的客户结构:2023年腾讯贡献33%收入,2024年升至38%,2025年直接跳到83%。招股书显示,2025年对腾讯科技(深圳)的直接销售与AVAP模式销售合计8.3亿元,占全年营收的83.79%。
大客户集中本身在芯片行业并非没有先例,但燧原的「深度适配」说法只讲对了一半。深度适配确实抬高替换成本,但替换成本是双向的:腾讯离不开燧原有成本,燧原离开腾讯的代价更大。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指标是产销率——2023年燧原产销率为99.46%,几乎产多少卖多少;到2025年前三季度降至69.48%,近三成芯片未售出。招股书解释为「战略性备货」,但在八成收入系于腾讯的背景下,这也可能意味着腾讯之外的需求尚不足以支撑这一备货规模。
亏损方面,截至2025年末,燧原累计未弥补亏损达44.41亿元,三年净亏损分别为16.65亿元、15.1亿元、11.64亿元,亏损在收窄但绝对值仍大。公司预判最早要到2026年或2027年才可能盈利。在盈利拐点到来前,腾讯既是最大客户,也是主要资金来源。
技术路线上,四小龙之争本质是一道选择题:要不要正面挑战英伟达的CUDA生态。另外三家走GPGPU路线,以兼容或接近CUDA的方式降低迁移成本,代价是活在英伟达定义的标准里。燧原选择DSA,配合自研的「驭算TopsRider」软件平台,试图建立一套不依赖CUDA的体系。谷歌TPU、亚马逊Trainium、华为昇腾都走过类似路线,但这些公司多为自用或有完整生态兜底,燧原需要在公开市场上说服客户接受一套新软件栈,每拓展一个客户的成本都更高。
产品结构上,2025年燧原AI加速卡产品线中,推理产品占比98.85%,训练产品收入仅占1.15%,几乎全部押注推理市场。推理场景更看重性价比,而性价比恰是DSA架构的长板;燧原在甘肃庆阳建成的万卡国产算力推理集群拿到了中国信通院五星级认证。但这一市场同时聚集了寒武纪思元系列、华为昇腾以及英伟达面向中国市场的特供芯片,竞争并不轻松。
寒武纪的轨迹对燧原有参照意义:它早期对华为客户集中度同样很高,此后逐步分散,切入金融、互联网等头部企业,2026年一季度营收28.85亿元,已连续多个季度盈利。这说明国产AI芯片公司可以走通「从大客户依赖到独立盈利」这条路,但前提是客户结构要撑得住。
四小龙内部差异也已明显:摩尔线程铺了AI智算、桌面显卡、汽车座舱三条产品线并首次实现单季盈利;壁仞上半年营收12.36亿元,客户结构是四家中最分散的;沐曦商业化进度偏慢但产品迭代稳定。燧原营收增长强劲,却客户最集中、生态最窄。腾讯IPO前持股约20%,发行后仍持有约17%,创始人赵立东和张亚林合计控制约28%股权,创始人理论上仍是实际控制人,但腾讯投票权已接近可制衡水平。上交所问询函曾专门要求燧原说明经营独立性与业绩可持续性,公司回应称合作属市场化行为、定价公允,并正积极拓展非腾讯客户。
四小龙全部上市,意味着国产GPU赛道的资本化阶段告一段落,但上市只是淘汰赛的起点。对燧原而言,真正的问题不是收入能否继续增长,而是腾讯之外能否找到客户、DSA之外能否形成生态,以及腾讯的订单究竟是在帮它走向市场,还是让它越来越离不开腾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