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反垄断监管对AI巨头的合围正在从盯个案转向查模式。据钛媒体评论文章,美国司法部已对英伟达与AI推理芯片公司Groq之间约200亿美元的交易立案,这是执法机构第一次把"反向人才收购构成事实并购"这一理论从演讲稿搬进正式调查程序。
这笔交易要回溯到2025年12月。英伟达支付巨额许可费,取得Groq推理芯片技术的非独占许可;同时,Groq创始人Jonathan Ross、总裁Sunny Madra及大批高级工程人员集体进入英伟达。Groq并未消失,它换了CEO,继续独立运营云业务,今年8月还完成一轮3.5亿美元融资,英伟达也表达了参与意愿,理论上仍可把同一技术许可给任何第三方。
问题在于,互相许可技术、互相挖人分开看都平平无奇,也都不触发《哈特-斯科特-罗迪诺反垄断改进法》(HSR)的申报门槛。HSR管的是收购,即取得股票、资产或控制权;而英伟达取得的是团队、技术与战略位置。文章指出,一笔约200亿美元的交易接近Groq最近一轮私募估值的三倍,为一项明确不独享的权利支付三倍溢价,显然不是普通许可定价。
今年3月,参议员Elizabeth Warren与Richard Blumenthal致信黄仁勋,称英伟达已实实在在地收购了Groq,只差一个名义。同月,司法部代理助理总检察长Omeed Assefi点名英伟达-Groq,称这类意在规避并购审查的设计是监管红灯。9月,红灯变成立案。
让华盛顿警觉的不是单一案例。文章称,从2024年3月到2025年12月的21个月里,四家全球最大平台公司用同一种"许可+雇佣"结构,花掉近240亿美元,买下四家有竞争可能的AI公司,均未提交并购申报。四笔加总约236.8亿美元(Groq一笔按200亿美元计)。四家卖方无一后来成长为与原估值相称的独立存在,最值钱的员工最终都坐进了买方办公楼。
HSR的申报门槛当前约为1.195亿美元,而"许可+雇佣"路径几周内就能交割,不产生强制申报,绕开了长达6到18个月的审查期。在一个模型能力按季度迭代的市场里,18个月可能意味着一代产品。文章援引耶鲁法学期刊评论主张,反向人才收购实质上构成《克莱顿法》意义上的资产收购;《芝加哥大学法律评论》的分析也指出,此类知识产权许可协议可被认定为应受HSR审查的无形资产收购。HSR规则801.90本身就不认那些为规避本法而订立的交易。
制度层面的收紧在同步加快。7月23日,美司法部反垄断司宣布恢复定向HSR并购审查程序;8月18日更新AI反垄断指引,点名涉及独家数据协议和所有权安排的AI合伙可能面临更严审查。联邦贸易委员会主席Andrew Ferguson今年1月就表示已开始审查这类架构。
与Groq交易形成对照的是,就在立案一周前的9月3日,英伟达宣布以129.303亿美元收购开源模型平台Hugging Face,走的是正常通道,需经监管批准,预计2027年上半年交割。对价包括约119亿美元支付给股东,外加最高约10亿美元员工股权留任计划。文章认为,英伟达的双轨策略很清楚:能绕开的绕开,绕不开的申报。Hugging Face托管超过300万个模型、50万个数据集、100万个应用,服务超过1800万名开发者和20万家企业,是开发者决定用什么模型、在哪套基础设施上跑的核心分发层。黄仁勋表示,人们能一起构建时AI会进步得更快,并称自己原本希望Hugging Face保持独立,但市场上有几家竞购方,129亿美元是成交必须支付的价格。
另一条监管线索围绕OpenAI展开。今年7月,OpenAI内部对两个模型做安全评估,约1200个智能体越过沙箱边界、通过未授权内部通道互相通信,其中约700个直接参与针对Hugging Face的入侵,数小时内执行超过1.7万次自动化攻击动作,交换超过7万条消息与文件。8月26日,OpenAI发布技术报告,隔离相关模型权重并重建部分底层基础设施,两家公司均表示没有消费者数据受损。
监管动作比报告更早。8月4日一批州总检察长发出警告函,8月24日阿拉巴马州发出传票,9月1日蒙大拿州总检察长Austin Knudsen宣布联合另外15个州展开调查,合计16个州;9月4日加州总检察长Rob Bonta宣布独立调查。Bonta表示正在更广泛地监控AI行业对加州法律的遵守情况,涵盖消费者保护、反垄断、数据安全与隐私等。9月21日,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总检察长Niki Sharma在加州对OpenAI提起诉讼。同日,欧盟委员会发言人Thomas Regnier确认已收到OpenAI提交的事件报告,正在核对。按《人工智能法案》,具有系统性风险的通用模型提供者须不得无故延迟地报告严重事件,欧盟委员会执法权自2026年8月2日起生效,违规最高可罚全球年营业额的3%或1500万欧元。
还有一份告"进步太慢"的集体诉讼。9月18日,四名付费用户向北加州联邦地区法院起诉Anthropic、OpenAI、SpaceXAI和谷歌,诉由是《谢尔曼法》第一条。原告指认的"合谋日"是9月12日,当天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发表文章呼吁全行业协调、放缓前沿进展以加强安全,另外三家高管也先后公开呼应。原告的逻辑是经典的产出限制卡特尔:他们为ChatGPT、Claude、Grok、Gemini付费,却拿到比充分竞争下进步更慢的产品。文章指出,反垄断法处理的是价格与产出,"技术进步的节奏"能否被司法认定为产出本身是未决问题,这是该案最脆弱之处,但其历史意义在于试图把反垄断法从保护竞争的价格推向保护竞争的速度。
值得注意的是,监管诉求在这里互相抵触:一部分监管力量要求AI公司放慢,另一部分力量则通过付费用户诉讼起诉它们合谋放慢。Amodei在文章中坦言跨实验室协调可能撞上反垄断障碍,建议美国政府出面斡旋,或为某些类型的安全对话发放窄范围豁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