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9 日,AI 製藥公司 Chai Discovery 宣佈與 葛蘭素史克(GSK) 達成合作。這是它九個月內簽下的第六家跨國藥企合作伙伴,此前五家分別是 禮來、輝瑞、諾華、argenx 和 BMS,至此 Chai 已覆蓋全球近半數 TOP10 藥企。而這家公司 2024 年 3 月才成立,至今不到三年。
合作節奏明顯在加快。 從禮來到輝瑞,Chai 用了將近五個月;而從輝瑞到 GSK,短短四個月裡又連籤五家。Chai 聯合創始人兼 CEO Josh Meier 今年年初曾公開表示,2026 年將是公司的“部署之年”。
GSK 的簽約過程相當謹慎。 2025 年 9 月,GSK 研發技術高階副總裁、前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資深研究負責人 Christopher Austin 看完 Chai-2 的論文後與 Chai 管理層會面,他稱論文令人驚豔,但表示“我們當然不相信”。雙方此後保持聯絡,今年 1 月在摩根大通醫療健康大會上再次碰面,敲定由 GSK 對 Chai 技術做一次獨立測試,2 月正式啟動。靶點由 GSK 自己挑選,Chai 只負責交出零樣本生成的蛋白質序列,合成與實驗驗證全部在 GSK 實驗室完成。結果 GSK 內部溼實驗在測試的所有靶點上都找到了能夠結合的分子設計,且均為零樣本生成,有效抗體出現的頻率和結合親和力強度尤其突出。Austin 表示,他原本已學會對這類事情保持懷疑,但這次結果超出預期。他還直言,他們考察了所有做 AI 蛋白設計的公司並且非常挑剔——這意味著大藥企願意掏錢的,往往只是當下最強的那一兩家。
合作形式也在升級。 禮來是“共建專屬模型”,輝瑞是“授權使用新模型”,到了 BMS,已變成把 Chai 的模型整合進抗體發現管線。早在今年 6 月,Chai 就透露正在與超過 15 家藥企談判,並計劃年內簽下更多合作。
只做軟體,不做管線。 Chai 總部位於美國加州舊金山,四位聯合創始人 Joshua Meier、Jack Dent、Matthew McPartlon 和 Jacques Boitreaud 分別來自 OpenAI、Meta FAIR、Stripe 和 Absci,是典型的“AI 原生”組合。公司最早甚至是在 OpenAI 的辦公室裡孵化出來的,OpenAI 至今仍是其投資人之一。成立後不久,Chai 推出第一代結構預測模型 Chai-1,在業內打響名號;真正讓它跳出來的是 2025 年 6 月釋出的 Chai-2。按 Chai 公佈的資料,Chai-2 在 52 個全新靶點上做抗體從頭設計,每個靶點只測試不超過 20 個設計,就為大約一半的靶點找到了結合物,整體命中率在 16% 左右。今年公司又推出第三代模型 Chai-3,據稱在生成符合治療標準的抗體上,成功率是上一代的兩倍,輝瑞最終拍板簽約看中的正是 Chai-3 的設計能力。
過去十年,AI 製藥公司大多走同一條路:用 AI 發現分子、自己推進管線,最後靠臨床資料和授權交易兌現價值。Chai 選了一條相反的路,核心模式是前沿 AI 平台授權 + 基於藥企專有資料的定製模型開發,把自己定位為平台提供商,而不是管線持有者。
體量小得意外。 公司目前只有將近 40 名員工,幾乎全是研究人員和科學家,甚至沒有銷售團隊,只靠一個小型 BD 團隊對接藥企。在 Chai 看來,這恰恰說明藥企簽約不是因為 AI 炒作,而是看到了真實結果和價值——這樣的交易不是靠每天拜訪藥企研發團隊就能談下來的,需要能真正推動變革的技術。
它還在挑戰一個行業老共識。 長期以來,向藥企賣軟體被認為是一門做得成、但天花板很低的生意:藥企願意為軟體掏的錢有限,真正的大錢來自在藥物專案裡佔有一部分經濟權益。但 Meier 認為這次不一樣,AI 在藥物發現中創造的價值已遠超以往,這會顛覆很多關於商業模式的固有認知。
這條路恰恰是國內 AI 製藥最難複製的。 過去幾年中國創新藥最賺錢的方式,是做出一個分子再通過 license-out 或 NewCo 賣給海外藥企,因此更願意為管線付錢而非為軟體付費;國內整體軟體付費習慣本就薄弱,按年訂閱一個 AI 平台在多數藥企採購邏輯裡很難找到位置。Chai 最鋒利的能力是抗體從頭設計,價值最大的場景是難成藥靶點和 first-in-class 專案;而國內創新藥主流打法仍以 fast-follow 和 me-better 為主,靶點大多已被驗證,傳統篩選和最佳化流程足夠成熟,AI 從頭設計帶來的邊際價值有限。研發預算量級差距也擺在那裡:頭部跨國藥企一年研發投入以百億美元計,國內頭部藥企是幾十億人民幣量級,能拿出來試新工具的空間小得多。再加上融資環境收緊,平台型公司往往被逼著轉向自建管線或專案制服務;把客戶做到海外 MNC,又會撞上日益收緊的地緣政治與資料合規審查。
當然,並非沒有國內公司嘗試過這條路,晶泰科技、百圖生科等公司都曾與海外大藥企簽下平台或研發合作。但一家中國 AI 公司想拿到 MNC 核心管線的資料、建立 Chai 那樣的深度繫結,難度要大得多。真正的變數既在 AI 公司身上,也在國內藥企身上:當國內頭部藥企開始大規模做突破式創新、開始為更難的靶點發愁時,AI 從頭設計才會從錦上添花變成剛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