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光互连板块的股价热度已从年内高点明显退潮,中国与美国的明星公司股价纷纷从高位腰斩。但产业层面的技术演进并未停歇,光正在从通信领域深入AI基础设施内部,竞争焦点也向系统级整合延伸。

英伟达在季度财报会议上释放了关键信号。公司临时CEO科莱特·克雷斯表示,CPO(共封装光学)产品路线图仍在按计划推进。同日,英伟达支持的新云公司Lambda宣布采用英伟达Photonics交换机,连接了超过1万颗GB300。这是CPO从技术验证走向实际生产部署的重要一步。

CPO与传统可插拔光模块的核心差异在于结构。传统方案将光模块独立安装在交换机前面板,通过电路板与交换芯片连接;CPO则将负责光电转换的光引擎直接集成到交换芯片附近,缩短了芯片与光引擎之间的电信号传输距离。据Lambda实测,相比传统可插拔光模块方案,CPO最高可实现5倍光学功耗效率和15倍可靠性。

不过,这一部署尚不能证明整个产业链已具备大规模量产能力。一个万卡集群只需要216台CPO交换机,从供应链看,CPO产能爬坡仍受混合键合、良率和测试设备等环节制约,市场已对短期内大规模交付CPO降低预期。英伟达与Lambda选择率先从相对成熟的Scale-out(数据中心内部节点间扩展)网络切入。年初,英伟达分别向Lumentum、Coherent以及Marvell投资20亿美元,并与前两家光器件厂商签订多年采购协议,既锁定未来光器件产能,也提前培育下一代光互连供应链。

更大的市场可能在Scale-up(机架级计算系统内部扩展)与Scale-in(芯片及封装内部扩展)。过去光主要解决数据中心和AI机架之间的远距离互连;未来随着AI集群规模扩大、推理负载加重,铜互连在机架、托盘乃至芯片封装内部逐渐遭遇物理瓶颈,信号衰减、串扰和功耗问题突出,光需要进一步向计算节点内部移动。

11月初,Marvell计划收购Lumentum,在路演中表示光互连在AI基础设施由外至内扩展,每一个层级的带宽需求都可能比前一个层级提高一个数量级。中际旭创在最近一次财报电话会议上也有类似判断。相较于Scale-out,Scale-up与Scale-in对互连带宽密度、能耗、信号完整性以及封装散热提出更高要求,需要从芯片、交换架构到光引擎和光源进行更紧密的电光协同设计。这也是Marvell收购Lumentum的产业逻辑:前者强于计算与网络芯片、DSP、硅光子和电光系统设计,后者拥有激光光源、光器件、光收发以及磷化铟等化合物半导体制造能力。

更大市场正吸引更多玩家。今年8月,韩国存储巨头SK海力士参与的研究团队在《Nature Electronics》发表论文,展望光互连向内存接口延伸的可能性,通过光子中介层连接XPU计算资源池与内存资源池,实现更灵活的系统级数据移动。论文进一步展望,随着光互连技术向计算系统内部延伸,AI基础设施有望从传统以电互连为中心的板级架构,演进为以光互连为基础的解耦架构(Optics-centric Architecture)。

此前,硅光子芯片制造主要由格芯(GlobalFoundries)等已布局相关工艺平台的代工厂推动。随着光引擎与交换芯片集成程度提升,晶圆制造、异质集成和先进封装的重要性上升,头部晶圆代工巨头也开始加速把硅光芯片纳入工艺体系。去年,台积电已推进硅光子技术COUPE封装及CPO量产路线图;今年,三星也正式进入硅光子代工市场,发布从光子集成电路(PIC)到光引擎、CPO的技术路线图。据行业机构LightCounting分析,这些巨头看中的不只是硅光芯片本身的市场规模,更是数万亿美元半导体产业向光互连演进带来的长期机会。

每一次技术架构转向都可能带来市场洗牌。过去十多年,许多美国和日本企业逐步退出标准化、高产量光模块制造,中国公司凭借工程效率、供应链集群、成本控制和快速迭代,成为高速可插拔光模块的主导力量。在全球供应链相互嵌套的格局下,中际旭创和新易盛等中国光模块公司在这一轮AI周期中获得大量订单和利润,积累了资金、人才、技术和客户资源,有机会向产业链更高价值环节升级。中国厂商的传统光模块仍在向更高带宽迭代放量,CPO进入技术储备与验证阶段,光互连产业链的技术能力与供应链资源开始向外延伸,光计算等新兴光技术路线也逐渐进入资本市场视野。

但美国政府并不乐见AI的未来越来越深地建立在中国供应链之上,正试图通过出口管制和供应链重组限制中国企业参与下一轮技术升级。在建立依赖之后再寻求剥离,一方面造成美国市场供需瓶颈,另一方面也容易招致对等贸易反制。围绕CPO重新组织供应链,为美国提供了一个新的技术窗口。过去,竞争优势更多体现在分立光器件的制造效率、良率、成本和交付能力;未来,竞争可能更多发生在光电协同设计、先进封装、光源技术、硅光工艺以及系统级集成能力上。

中国企业正在寻找新的优势转换路径。国产算力芯片单卡性能存在差距,依靠多卡协同提升整体性能,也在加速对下一代光互连技术的探索与应用。今年9月,华为发布昇腾960超节点,全球首个采用NPO(近封装光学)光互连;同期阿里发布基于SNPO全光互连的磐久AL64超级节点。NPO的光引擎靠近芯片但保持相对独立设计,通常被视为光模块向CPO演进的过渡形态。

今年,黄仁勋构建的CPO交换机供应链,除了Lumentum的激光芯片、台积电的硅光子工艺、矽品的芯片级封装以及鸿海的系统集成,还包括天孚通信参与的激光器模块子组件组装。这是一套仍深度嵌入全球分工体系的供应链。但随着黄仁勋离开英伟达,以及公司成立董事会级别的国家安全与出口管制监督委员会,其原有技术路线和全球产业合作体系面临新的不确定性。光互连在改变AI基础设施连接方式的同时,也在改变全球半导体产业链的分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