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董事长黄仁勋的离职,正让新云服务行业赖以生存的信用基础出现松动。11月16日周一,科技股领跌美股,新云公司跌幅居前:CoreWeave 跌超6%,其无担保债券收益率此前一度逼近15%,进入困境债券区间;Nebius 重挫逾7%,上周四、周五已累计下跌25%。

这一冲击发生在行业本已承压的时点。新云公司普遍背负沉重债务,项目推进遭遇延误,而新上台的美国民主党国会更强调限制数据中心建设。更棘手的是,许多数据中心运营商开始收紧对这类垃圾评级客户的容量出租。此前,英伟达正是通过租约担保和信用支持,帮助新云公司突破融资瓶颈。

黄仁勋在任期间,将英伟达的财务资源系统性注入新云生态,构建了一套错综复杂的支持网络。英伟达承诺向 Nebius 出资20亿美元,推动其采用英伟达基础设施;据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英伟达还同意作为 Hut 8 Corp. 数据中心的租约持有方,支持新云公司 Lambda 使用该设施;当 OpenAI 在软银旗下 SB Energy 租赁俄亥俄州园区时,英伟达承诺提供最高1050亿美元的项目支持。据 Nscale 在监管文件中披露,英伟达正就一处供 Anthropic 使用的 Nscale 数据中心设施提供信用担保进行谈判,并坦承对英伟达融资的依赖程度超出此前披露。

英伟达的信用背书作用不可小觑。许多数据中心运营商要求信用资质较弱的新云公司找到资金雄厚的担保方,才肯签署租约;华尔街银行在消化 AI 基础设施建设贷款压力之际,也依赖此类担保才愿意放款。Needham 高级分析师 John Todaro 表示,芯片制造商的支持比以前更加不可或缺,英伟达任何层面的动荡都会引发外界对新云信贷支持的质疑,令整体环境更加不确定。

接手的是一台正在减速的机器。据报道,今年8月,黄仁勋将核心财务高管召至办公室,直面一个日益失控的问题:英伟达正在就向根本负担不起其芯片的企业提供数十亿美元担保进行谈判。部分交易由黄仁勋的女婿、今年1月晋升为副总裁的 Nico Caprez 主导,他曾向新兴云服务商和数据中心开发商承诺,英伟达可以在数周内安排信用支持,换取收入分成,数十家公司随即蜂拥而至。就在这次会议上,黄仁勋当众对 CFO Kress 的汇报大加批评,打断她的陈述,称其为“鹿死于猎灯之下”,评价她只是一位汇报型 CFO,而非能够参与战略定义的高管——而董事会如今决定让她扮演的恰恰是后一角色。

然而从历史记录看,Kress 恰恰是整个扩张狂潮中少数持续追问“这些担保究竟值多少钱”的高管。据《华尔街日报》、路透和 The Information 报道:是她将 OpenAI 的初始承诺金额腰斩;是她在幕后试图约束 Caprez 的交易冲动;也是她提出了那些在狂热气氛中无人愿意回答的问题——如何筛选交易、如何为担保定价、如何计算回报。

今年10月,英伟达已开始逐步收紧融资水龙头,每笔新交易均须经高管团队和董事会批准。但外部压力正从多个方向同时袭来——美国司法部正就客户芯片出货情况展开调查,众议院委员会主席要求进行闭门汇报,而公司的永久董事长一职尚悬空待填。华尔街机构警告,英伟达若收紧每季度约500至600亿美元自由现金流的再循环输送,仅此一项便可能从 AI 生态系统中抽走逾500亿美元资金。花旗集团在报告中指出,芯片制造商愿意为数据中心及芯片交易提供担保的比例已呈行业性下降趋势。花旗分析师写道,芯片制造商为 AI 生态系统背书的音乐可能正在放缓,鉴于其此前对 AI 基础设施建设的广泛支持,市场的担忧情绪不难理解。

新云公司自身的处境也在持续恶化。据报道,TeraWulf 只接受拥有投资级评级或获得蓝筹企业信用背书的租户,在 CoreWeave 无法满足该条件后,拒绝将其纳入考量;Applied Digital 去年与 CoreWeave 签署了多笔大型租约,但目前正将对此类非投资级客户的敞口上限设定在总容量的30%。

市场已对此做出反应。彭博智库分析师 Vasu Kasibhotla 在研究报告中指出,CoreWeave 和 Nebius 可能是最易受英伟达领导层更迭冲击的公司,一旦黄仁勋继任者削弱围绕其战略构建的隐性支持,两家公司将首当其冲。CoreWeave 周一盘中一度再跌8.6%,Nebius 跌幅一度达9.6%。Ultima Markets 资深分析师 Elon Gu 表示,新云作为中间环节,连接着上游的芯片巨头与下游的数据中心、算力托管,其处境恶化直接映射到了数据中心运营商的信用风险上。周一投资级信用利差扩大,超大规模数据中心运营商信用违约互换(CDS)重回450基点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