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迪前脚发文呼吁给前沿AI"限速",特朗普后脚就公开反对。美国时间9月13日,特朗普在爱尔兰多恩贝格的自家高尔夫球场被记者问到AI行业是否应放慢速度或接受更多监管,他明确表示安全护栏可以有,但不能因此拖慢美国,并称美国目前在AI上领先、他希望保持这种领先,理由是"谁赢得AI,谁就赢"。他还把部分AI风险警告称为"非常负面的力量"。

第二天,争议继续加码。黄仁勋正在洛杉矶All-In Summit台上讨论这轮AI"减速"争议时,特朗普突然打来电话,称推动AI放慢的人"中了那些不想看到AI发展的人的下怀",并称"这是个骗局"。黄仁勋回应"你说得对"。

阿莫迪自己也知道限速之难。在9月13日播出的CBS采访里,他把大国竞争称为建立AI限速机制时最棘手的困境——任何一方都会担心另一方表面减速、私下继续加速。他坦言"坦率地说,我不知道这是否可能"。文章认为,这类倡议多少有点像事先拟好的免责声明:至少表现出提醒过风险的姿态,但刹车能否踩下,并非AI公司能自主决定。

值得注意的是,提出减速的公司自己并没有慢下来。阿莫迪虽写下"我们必须放慢提升AI模型能力的速度",但Anthropic的训练没停、研发没慢,IPO也在继续推进。据《金融时报》披露,Anthropic已拿着一组漂亮数字去见潜在IPO投资者:公司Q2已实现调整后经营利润,Q3预计继续赚钱,毛利率超过80%;截至7月,年化收入已冲到650亿美元,而去年底还只有90亿美元。据称公司正筹备最高融资1000亿美元、估值约2万亿美元的超级IPO,目标是在11月美国中期选举前上市。

新模型进展同样没耽误。美国时间9月14日,即阿莫迪发出减速倡议两天后,新模型Opus 5.2疑似已进入Claude Code灰度测试。虽然Claude Code前端仍显示"Opus 5",但有用户称通过查看运行状态与请求路由,后台模型slug已出现Opus 5.2;社区又用同一提示词、知识截止日期和Agent行为交叉测试,发现Claude Code里的Opus与公开API上的Opus 5存在明显差异。

谷歌呈现类似反差。哈萨比斯公开转发了阿莫迪的文章,称其"指出了正确的未来方向",但他把认可落到谷歌此前提出的"前沿AI标准机构"上,而非承诺谷歌自己放慢研发。文章提到,哈萨比斯已卸任Google DeepMind的CEO,转任主席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谷歌日常AI业务和Gemini的推进更多掌握在新管理层手里。从发布节奏看,谷歌7月21日发布Gemini 3.6 Flash,8月13日上线3.7 Flash,9月2日又推出3.8 Flash,6周连发三代。路透社8月披露谷歌内部调整时提到,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一直在推动Gemini加速,并特别要求团队更关注RSI(递归自我改进)。此外,AI社区流出一张谷歌API返回截图,其中一个名为rsi-model-level-le的模型引发谷歌已在内部测试RSI的猜测,但该消息未获谷歌确认。

OpenAI的情况更微妙——它确实慢过。Hugging Face事故后,OpenAI暂停了一批可能执行代码、调用工具或访问互联网的前沿模型任务,随后把准备部署的新模型强化学习训练暂停了两周,GPT-6 Astra的部分训练和评测也受影响。但OpenAI也有别的理由需要"慢一点":据The Information报道,奥特曼私下希望OpenAI最早今年第四季度上市,并希望抢在Anthropic之前完成IPO,甚至因此与CFO莎拉·弗里亚产生分歧。如今Anthropic已走到IPO门口,资本市场注意力明显向其倾斜。《财富》9月3日报道,在尚未上市的二级市场里,Anthropic股份已热到2500万美元以下的单子都很难进场,5000万美元甚至上亿美元的买家仍可能抢不到,市场人士估算其股份需求可能是供给的3到5倍;OpenAI则50万到100万美元左右就可能买到股份。奥特曼在《财富》采访中明确表示OpenAI不会在2026年IPO,认为当前节点上市是"不明智的时刻"。他随后在X上连发两篇长帖解释OpenAI所谓的"减速"(用词是pacing,也提到slower),强调减速不意味着停止,AI仍会快速进步,只是应比原本能达到的速度更慢;前沿实验室不必等国会立法或政府提供反垄断豁免,可以先自己做起来。

治理标准由谁制定的问题随之浮现。微软CEO纳德拉公开赞同"有意识地放慢节奏"以及把第三方评测者嵌入实验室,但补充说AI治理不能掌握在少数几家公司手里,未来机制须让更多公司、国家、学术界共同参与,并兼顾闭源与开源模型。白宫AI顾问大卫·萨克斯则连用多个"别再假装":别假装需要别人许可,别假装必须暂停反垄断法才能组成"卡特尔",别假装METR是完全独立的第三方,也别让同一批评测机构去监管尚未跑到前沿的竞争对手。在他看来,Anthropic和OpenAI本就是今天的前沿,若两家看到的未发布模型真危险到需要减速,那就自己慢下来。据The Information报道,Anthropic、OpenAI和谷歌从今年7月开始已派代表定期开会,讨论建立行业主导的AI标准机构,制定安全基准、测试和审计规则,最近一次会议就在上周。

文章也指出,把阿莫迪的方案简单理解为"巨头借安全搞垄断"并不公平:谈了几个月一直没形成统一标准,阿莫迪的倡议也只是大致方向;他提出的"狭义反垄断豁免",只是想让几家直接竞争的前沿实验室能合法坐下来谈安全标准,避免谁更自律谁先吃亏。他并非要求所有模型现在全部放慢,而是划出几条统一检查线——没跑到危险能力线的继续加速,跨过线的模型统一接受检查。但一旦涉及"划线"和"反垄断",就绕不开一个难题:这条线由谁来划?若最大的几家AI公司借安全之名建立所有人都得遵守的规则,小公司短期看似无损,长期看评测、审计、合规和安全团队都会变成越来越高的固定成本,等到真跑到前沿时,先撞上的可能不是技术天花板,而是一整套只有大公司负担得起的安全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