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網浙江電力的執行資料給算電協同的樂觀敘事潑了一盆冷水。2026年一季度,浙江算力中心一天中負荷最輕的時刻仍達到最高峰的92.72%,峰谷差幾乎可以忽略;節假日日均負荷率更高,達98.06%。國網杭州供電公司專家王崗給出的日均負荷波動係數僅為3.8%。新華社系報道將這一特徵定性為「高增長、低波動、全天候」。
這意味著,算力作為電力負荷,在日尺度上「穩到挪不動」。傳統可調負荷如空調、電解鋁,本身就是為電網調峰設計的,可以白天開、夜裡關;算力中心則7×24小時不能斷,斷了就是事故。越穩,反而越難調。
但算力負荷的麻煩不止於此。在秒尺度上,它又表現出短時功率波動、響應跟不上的特徵。輝達圍繞OAI機架供電的公開技術資料顯示,GPU瞬態功率包絡可衝到2倍TDP持續20微秒、1.75倍TDP持續2毫秒、1.5倍TDP持續5毫秒;多卡同步訓練時這些瞬態還會疊加,沿供電母線傳導至電網側。南方電網科研院趙文猛也指出,功率波動會比較大。
文章將這兩個尺度上的現象合併為「雙層難調」:同一個算力負荷,日尺度穩到挪不動,秒尺度又短時波動、響應跟不上,兩件事同時發生。這劃出了一條能力邊界——任務錯峰只解日尺度,解不了秒尺度;秒尺度的缺口需要構網型儲能、固態變壓器和動態補償(SVG)等物理手段來頂。
圍繞任務錯峰,文章澄清了一個常見誤解。市場普遍認為訓練可靈活排程、推理剛性更強,但東方證券綠色金融研究院首席研究員顧高臣提醒,實際情況恰恰相反:推理的剛性是動態的,價格機制就能調它;部分緊急訓練任務反而更剛性,高階算力一旦閒置,每小時就是幾十萬元的折舊。因此「能不能挪」要看死線軟硬和資產折舊輕重兩個維度,不能被「訓練還是推理」的標籤框住。
結構性錯配恰恰提供了空間。王崗觀察到,智算中心負載率高於60%,部分通算中心卻不到30%,負載低的通算中心正好可以承接非即時的智算任務。
文章進一步梳理了全國「八大樞紐、十大叢集」的電網配套模式,歸納出四種建法:公網主導型(韶關、貴安、蕪湖、吳江、天府、重慶,共6個叢集)、源網荷儲直供型(中衛、慶陽、張家口,3個叢集)、增量配電網型(和林格爾,1個叢集)、特高壓外送型(哈密「疆算入渝」,不在八大樞紐之列)。作者坦言這一分類並非官方命名,且分佈極不均衡,更準確的說法是「一型為主、幾型試點」。但無論哪種建法,負荷難調都跑不掉。
政策層面,2026年4月四部門釋出《促進人工智慧與能源雙向賦能的行動方案》,第七、八、九條分別對應任務層、排程層、市場層,再往下是物理層。國網浙江已建立「浙江省算力資源監測」應用場景,對全省183家資料中心做電量、即時功率、算力規模、PUE的動態監測,並協同重點資料中心制定彈性用能方案。
文章算了一筆賬:一個1GW的樞紐,錯峰挪動10%的負荷(100兆瓦),容量電費方面假設最大需量淨降10%,一年約省3600萬元;電度電費方面,這100兆瓦從高峰挪到綠電大發時段,價差0.6元/度、每天挪6小時,一年又省約1.3億元(保守按0.3元價差也有6600萬元)。作者強調這是粗算,價差、時長、容量電價均為假設值,量級判斷穩,精確數不宜當官方數字使用。
一個關鍵細節是,錯峰的目標時段應是「綠電大發時段」而非「夜間低谷」。浙江資料顯示低谷已到高峰的92.72%,電網低谷基本沒有空位,硬把負荷塞進低谷反而會把谷段拱成新峰。真正的空間在綠電大發、電網反有餘量的時段。
文章最後指出,綠電加儲能幹的是成本最佳化的活,連續供電容量和調峰仍靠電網和火電。國網冀北電科院副所長王澤森提醒,算電協同初期算力側改造、電網擴容的投資會同步增加,不存在單方面降本捷徑。國家資料發展研究院副院長袁軍則將這層難處概括為「安全、綠色、經濟」三重目標的協同難題。
結論是:協同最硬的那塊,不是誰的儲能多、誰的電價低,而是誰把任務錯峰的排程做紮實。92.72%這個數字什麼時候開始往下走,比任何一份規劃檔案都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