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TechCrunch在2026年9月11日報道,總部位於紐約的Mecka AI接近完成一輪由紅杉資本領投的新融資,估值約5億美元。報道稱金額尚未披露、條款也未最終敲定,Mecka與紅杉均未就此回應。這家公司2024年註冊成立,2025年8月才從隱身狀態走出,此前已先後完成種子輪與A輪融資。
Mecka的定位並不在機器人本體或模型層。它不做機器人,也不訓練模型,而是把人在真實環境裡幹活的過程錄下來,加工成機器人能學的資料。採集方式頗為樸素:把iPhone架在灶台邊,戴上自研的觸覺手套,再往手臂上貼幾枚感測器,然後開始煮咖啡、擰螺絲或做化學實驗,拍完上傳,Mecka付錢。採集點散佈在世界各地的廚房、車間和化學實驗室,現場沒有機器人工程師。
創始團隊四人此前都沒有機器人背景。Josh Gao與Mogen Cheng是加拿大人,2023年賣掉了兩人創辦的餐飲支付公司;Jason Chong的加密貨幣交易所被Coinbase收購後他隨之加入;Duy Nguyen是四人中唯一的非加拿大籍,早年靠倒賣限量球鞋起家,現負責運營。據Gao的說法,四人曾考慮再辦一家金融科技公司,最終判斷算力接下來會流向機器人的資料基礎設施,於是轉向這一方向。
他們選擇的技術路線與當時主流相反。業界普遍採用遙操作——人用手柄遙控機器人完成任務、重複數千遍,讓策略模型從軌跡中學習;Mecka則主張直接拿人幹活的記錄去訓練。Gao稱,當時幾乎沒有人相信這件事能成。
資料本身是多通道的。相機畫面只是其中一路訊號,一套完整資料還包含手腕位姿、手指關節動作、接觸事件與抓握力、注視點,以及記錄全身動力學的IMU資料,各通道必須對齊到毫秒級——視覺與觸覺一旦在時間上漂移,正在學習力控接觸的策略模型就會學到錯誤的東西。素材最終彙總進名為Egoverse的庫,Mecka稱其規模超過3萬小時,為同類中最大。公司內部設有影片理解實驗室,負責補上手部關鍵點、3D重建與動作標註。
技術上最難的一步是重定向:人的手與機器人末端執行器運動學不同,要把動作對映到關節限位、工作空間和夾爪形態上。打通這一步,Mecka就能繼承遙操作覆蓋不到的長尾資料——車間的雜亂、真實光照、出錯後的恢復動作都在其中。但重定向本身是有損的,人的關節與肌腱跟機器人對不上;看空這條路的人認為,遙操作採到的機器人力覺資料更直接可用,Mecka的方案跨不過物理接觸這道坎。
商業模式上,投資方Kindred Ventures的Steve Jang曾拆解過其結構:客戶專案包含授權條款,Mecka可以把採到的資料用在自己的產品上,等於客戶出錢養記錄者網路,同時幫Mecka積累真實標註能力,用Jang的話說是「收著錢在建自己的護城河」。另一塊業務要等機器人進廠之後才開始,涉及安裝、校準、監控與現場維護,這套設施天然與本體和模型無關。Jang解釋兩塊業務放在一家公司的原因:純資料公司日後要從零建渠道,純部署公司手裡沒有動作資料可微調,彼此都在降低對方的成本。
收入側,Mecka在2026年6月披露時稱,基於已籤合同,年化經常性收入執行率約1億美元,當時員工約40人。公司未公佈大部分客戶名字,目前唯一能核實的付費客戶是人形機器人公司1X Technologies;官網上與斯坦福、蘇黎世聯邦理工並列的名字屬於開源研究聯合體的學術夥伴,不構成企業訂單。這1億美元未經審計,公司也未披露其中多少是穩定訂閱收入、多少來自一次性資料專案。
賽道競爭正在升溫。同在具身資料方向的XDOF由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Philipp Wu與Fred Shentu創辦,兩人此前開發過低成本遙作業系統GELLO,公司正談由8VC領投的B輪,估值約12億美元,年化收入約5000萬美元,客戶約20家。更早完成大額融資的是Skild AI,2025年拿到14億美元,估值超過140億美元。更實際的威脅來自客戶自身:特斯拉、Figure、1X都在建內部資料採集隊伍,一旦完成垂直整合,獨立資料供應商的空間會被壓縮。
眾包採集這條路上,不同玩家的「錢」的流向並不相同。Figure把測試數月的採集APP更名為Index全球上線,使用者錄自己疊衣服、洗碗、拖地的第一視角影片,稽核通過即可拿錢;四個月裡覆蓋108個國家和地區,攢下1600萬段影片,向創作者支付1500萬美元,並承諾未來12個月在資料和算力上投入超過10億美元。Mecka則給記錄者和場地付費,把成本寫進專案預算。國內路徑又有差異:京東雲計劃兩年內採集超1000萬小時真實場景影片,動員內部10萬名員工與外部最多50萬名各行業人員參與,家政人員佩戴自研頭戴裝置記錄上肢軌跡與力度分佈;智元建了約2000平方米的資料採集工廠,宇樹開源了含340小時、189萬條操作記錄的資料集,優必選的RoboMIND覆蓋279項任務,這些多在自建場地由採集員穿動捕裝置採集,採完對外開源,不向普通人付費。
把Figure、Mecka與京東雲放在一起看,眾包採集呈現三種面貌:Figure花錢買,交易清楚;Mecka把採集做成外包,賣按客戶規格定製的資料;京東把採集嵌進家政服務,阿姨幹活的資料同時成為訓練資產。差別落在兩個問題上——誰出錢,誰受益。國內自建路線的好處是資料質量可控,代價是每份增長都要配上場地與人力投入;Mecka沒有廠房,把採集拆成眾包網路加自研感測器,規模跟著人走。
不確定同樣明顯。1億美元是按合同口徑計算的年化執行率,未經審計;5億美元估值來自媒體報道,條款尚未敲定,紅杉公開的投資組合名錄裡也還沒有Mecka的名字。它真正的賭注壓在一個技術環節上:人的動作能否穩定遷移到機器人的身體上。這一步過不去,它賣的就是一批標了手部關鍵點的影片。而各家資料彼此聽不懂、接不上,是行業當前最大的問題;Mecka給這個問題添了一個新變數——記錄者網路跨國分佈,採出來的資料天然跨語言、跨居住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