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在最新发布的《2027年全球信用展望》中提出一个反直觉的判断:AI融资潮正在颠覆投资级债券市场“评级越高越安全”的传统逻辑,投资者或许需要向评级较低的BBB级债券下沉,才能获得更好的风险回报。该行已将美元投资级债券的评级从“中性”下调至“低配”,并明确建议在投资级内部优先配置BBB级,而非AAA、AA和A级债券。

这一建议的核心依据是供需格局的变化。高盛首席信用策略师Amanda Lynam及其团队预计,2027年美元投资级债券总供应量将达到创纪录的2.4万亿美元,净供应量达1.15万亿美元,双双刷新年度纪录。其中,AAA和AA级发行人今年贡献了美元投资级债券供应总量的22%、欧元投资级供应总量的15%,均创各自统计期以来新高。由于AI融资主体高度集中于大型科技企业,这一趋势预计将在2027年延续。高评级债券虽然违约风险较低,却因发行量激增而面临更大的价格压力——大量新增供应可能迫使发行人提高融资收益率以吸引投资者,进而压缩债券价格和持有回报。

市场表现已经印证了这种压力。今年年初,美元AA级债券利差还处于2010年以来历史分布的第9百分位,目前已升至第50百分位,成为美元投资级各评级中利差最宽的区间。相比之下,美元CCC级债券利差已处于第93百分位,信用市场不同评级之间的风险定价正在明显分化。高盛预计,2027年美元投资级债券利差将从目前的91个基点扩大至105个基点,美元高收益债券利差则将从337个基点升至410个基点。以美元投资级债券目前6.6年的久期计算,利差扩大14个基点将带来约0.9%的价格损失,基本抵消一年的利差收益。这也是高盛预计2027年美元投资级债券超额回报将降至-0.5%的重要原因,远低于金融危机以来+2.0%的历史中位数。

AI基础设施投资的巨额融资需求是这一切背后的推手。高盛数据显示,今年以来全球AI相关债券发行总额已接近7000亿美元,其中仅296亿美元来自五家超大规模科技企业直接发行,其余主要来自项目融资等渠道。报告预计,五大超大规模企业2027年直接发债规模将从2025年的1080亿美元跃升至4400亿美元,另有5450亿美元AI项目融资等待发行。高盛还指出,超大规模科技企业在2026年第三季度集体录得负自由现金流,债务融资渠道已成为AI建设中的战略性竞争优势。

巨额发行也开始推高融资成本。今年美元投资级市场中,发行规模达到100亿美元及以上的交易共有27笔,其中66%与AI相关。11月,AI相关债券新发行让步约为18个基点,明显高于其他债券的7个基点,反映出市场消化新增供应所需的成本正在上升。报告认为,到2027年,仅靠提高发行收益率可能难以维持市场平衡,尤其是超大规模企业很少明确披露AI投资的变现路径和融资规划,投资者对资本回报的要求可能进一步提高。

类似的评级分化也出现在高收益市场。高盛指出,BB级债券今年已占美元高收益债券发行总量的创纪录的67%。考虑到AI项目融资还将增加,该行在高收益债券内部同样更倾向于配置单B级,而非BB级。摩根士丹利本周早些时候也发出了类似信号。

除供应压力外,部分低评级发行人的偿债能力也在恶化。高盛预计,2027年美元高收益债券违约率将达到4%,美元杠杆贷款为5%,欧元高收益债券为5%,欧元杠杆贷款为4%,其中后三项高于长期历史均值。美元CCC级发行人的平均利息覆盖倍数已降至1倍以下,意味着典型发行人依靠自身盈利已不足以覆盖利息支出。同时,自2021年以来,美元高收益优先无担保债券的回收率已从约40美分降至约30美分,违约后的损失可能进一步扩大。

私人信贷市场同样面临退出压力。PitchBook LCD数据显示,美国私募股权存量资产中,持有期限超过六年的比例已达到32%,创2000年有记录以来最高水平。高盛认为,老旧年份资产的退出压力正在积累,而这些资产目前承担的杠杆水平已高于最初收购时。

欧洲市场的利差走宽预计更早出现。高盛预计,欧元投资级债券利差将在2027年第一季度升至110个基点,受到欧洲密集选举日程、能源风险以及法国财政压力等因素影响,之后逐步回落。

整体来看,高盛的这份展望描绘了一幅AI融资重塑信用市场的图景:大型科技企业为AI基础设施密集发债,推高了高评级债券的供应,压低了其风险调整后的回报;而投资者为了寻求更高收益,可能被迫向评级较低的BBB级甚至单B级下沉。这种评级逻辑的扭曲,既是AI资本开支狂潮在债券市场的映射,也提醒市场关注科技企业债务扩张对整体信用环境的潜在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