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信贷策略团队在11月17日发布的报告《The Credit Line: From Shell to Compute: An Update on AI Project Finance》中,将2027年全球AI项目融资规模预测从3000亿美元大幅上调至5450亿美元。但报告同时揭示一个核心矛盾:支撑其中最大增长部分的关键担保人——英伟达——正在收缩其金融承诺。

高盛将5450亿美元拆分为两部分:数据中心“外壳”融资2250亿美元,芯片(GPU及定制芯片)融资3200亿美元。前者较今年规模约翻倍,后者则增长近七倍。作为参照,2026年迄今全球AI项目融资总规模已达1500亿美元,其中投资级与高收益数据中心债券800亿美元、非银团建设融资220亿美元、芯片融资480亿美元,已远超该团队年初预测的760亿美元全年规模。

方法论上,高盛以计划投入使用的数据中心容量为基础,假设美国每兆瓦外壳成本约1500万美元,内部芯片成本约2500万美元;融资比例方面,外壳为45%至50%,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算力项目为30%,其他项目为45%。芯片每兆瓦成本约为外壳的1.7倍,这意味着一旦贷款方开始为内部设备融资,数字将急速膨胀。高盛股票分析师预计2028年前将有113吉瓦算力出货,但信贷团队仅能找到80吉瓦的数据中心容量与之匹配。按每兆瓦2500万美元计算,113吉瓦对应约2.8万亿美元的芯片采购需求,其中约三分之一尚无明确的安置场所。

芯片融资的结构与数据中心债券类似:一个破产隔离的特殊目的载体(SPV)持有GPU资产,客户签署租约或服务合同,贷款方从合同现金流中获得偿还。高盛将现有交易分为设备租赁和算力服务合同两类。核心风险在于抵押品的快速折旧,高盛在报告中明确建议信贷投资者应尽量避免承担折旧和潜在过时风险。正因如此,芯片制造商的剩余价值担保成为整个结构的关键——若合同付款中断且芯片价值低于承诺金额,担保方负责补足差额。高盛指出,在大多数交易中,担保金额接近剩余本金与利息之和,贷款方实际上是在对芯片制造商进行信用评估。

即便有担保支撑,投资级芯片融资的新发利差仍高达150至240个基点,而普通5至7年期投资级债券约为100个基点;杠杆融资领域最新成交利差接近775个基点。

英伟达的角色是整个预测最关键的变量。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英伟达临时CEO Colette Kress预计将收紧该公司此前为客户提供的担保、回购及投资承诺;联合创始人黄仁勋早在10月便已告知一众新兴云服务商CEO,要求其客户提前付款。高盛报告显示,英伟达截至7月底的承诺与担保总额达5300亿美元,其中包括为OpenAI俄亥俄州租约提供的1050亿美元背书。

英伟达今年8月联合Apollo、贝莱德、黑石、Brookfield、KKR及高盛共同发起的5000亿美元芯片融资平台,迄今零交易落地,原因是贷款方要求英伟达提供超过25%的担保覆盖率,而英伟达拒绝提高比例。相比之下,博通在今年5月为Anthropic的TPU项目提供了350亿美元中约72.5%的担保覆盖,并在一笔630亿美元的交易中提供了类似比例的支持。

据瑞银分析师Tim Arcuri估算,英伟达哪怕短暂暂停其交易活动,就可能从AI生态系统中抽走500亿美元以上的资金。路透社报道的多位市场人士也表达了类似担忧:摩根大通的Erica Spear预计现有承诺将维持,但新交易将需要更长时间或更高补偿;摩根士丹利的Joseph Moore认为5000亿美元第三方资本更可能流向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等成熟参与者;PGIM的Edwin Wilches表示,贷款方希望未来融资以客户合同或金融担保为支撑,而非以芯片本身作为抵押加有限担保;美国银行估计,截至今年8月英伟达已提供约2300亿美元的金融担保。

按照25%的担保比例,3200亿美元的芯片融资需要800亿美元担保;按博通的条款,则需要2300亿至2750亿美元。而英伟达、博通和AMD三家芯片制造商合计仅有940亿美元的可纳入指数债券存量。

信用市场的溢出效应同样值得关注。芯片租赁期限通常在五年以内,相关融资将集中落在收益率曲线3至7年期区间。高盛数据显示,过去两年该区间占所有非金融投资级发行人的60%、融资金额的40%,是企业债市场最核心的借贷区间。高盛认为短期内冲击可控,因为结构化交易不纳入主流指数、分析难度较高、买方基础相对狭窄;但这同时意味着,3200亿美元芯片债务的潜在买方将排除指数基金、不具备结构化信贷分析能力的机构,以及已对相关租户持仓过重的投资者。在利差层面,英伟达等芯片制造商的CDS相对其现金债券的溢价,已从一年前的负值升至约75个基点,高于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约45个基点的水平。

数据中心“外壳”融资同样承压。高盛追踪的16只高收益数据中心债券中,共同基金和ETF对其中13只持有低配,平均主动权重为-0.07%。投资级数据中心交易则未被纳入美国综合指数和美国企业债指数。融资成本上升也在压缩项目可行性:今年上半年新发数据中心债券收益率为6%至8%,近期高收益交易已升至8%至10%。高盛测算,在90%贷款成本比、1.2倍偿债覆盖率的假设下,票息从8%升至9%,租户需多支付1.4个百分点的租金收益率以维持覆盖率;若票息升至10%,则需多支付2.7个百分点。高盛的结论是:若票息持续走高,项目要么需要更多股权、更低杠杆和更严格结构,要么租金必须相应上调——这两种结果都意味着每个项目的债务规模将低于预期。

对于3200亿美元芯片融资缺口,高盛提出三条潜在出路:其一,Kress重新开放担保窗口以捍卫市场份额,博通已在提供更优厚条款,这一可能性不能排除;其二,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将芯片重新纳入自身资产负债表,但其债券发行已使投资级市场趋于饱和;其三,新的资产负债表出现,包括政府层面的支持。高盛还在报告中指出,第四种可能——芯片根本卖不出去——虽然这是任何供应预测都不会纳入的情景,但在当前担保人退场、贷款方要求提高、买方基础收窄的背景下,这一风险正在上升。

高盛的预测本质上是对融资需求的判断,而非对融资能否实现的保证。报告本身建议投资者保持耐心和选择性,并指出宏观和技术面的贝塔效应更可能推动利差走阔,而非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