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业对AI基础设施的集中风险敞口正从内部担忧转为实际行动。据英国《金融时报》11月17日报道,ING银行与法国兴业银行近期合计挂牌出售最多8亿美元的数据中心债务,涉及多个与甲骨文相关的项目,标志着银行在AI热潮中积累的风险开始加速向市场释放。
具体来看,ING正在进行的拍卖涉及约5亿美元贷款,借款方包括数据中心运营商CyrusOne、EdgeConnex和Vantage Data Centres,以及甲骨文在新墨西哥州支持的Project Jupiter。法兴则寻求出售约3亿美元的项目融资债务,涉及甲骨文在威斯康星州的Project Lighthouse和得克萨斯州的Project Frontier。上述三个项目去年合计从数十家银行筹集了逾560亿美元的建设债务。
定价方面,威斯康星州和得克萨斯州项目的相关贷款报价在面值90美分以上,知情人士称此次出售更多属于“投资组合管理操作”,而非对信用质量的急迫担忧。但新墨西哥州园区的贷款预计将在面值85美分左右定价,反映出该项目因电力许可证审批延误带来的额外不确定性——甲骨文已就该项目发出不可抗力通知。
银行业对AI数据中心债务的谨慎情绪已积累数月,核心矛盾在于对少数大型科技公司和前沿AI实验室的集中风险敞口过高。Nuveen全球能源基础设施信贷主管Don Dimitrievich表示,当前资本规模按任何标准衡量都是历史性的,已突破传统资本来源的极限,许多金融机构的首席风险官已明确表示这些投资组合需要压缩。律师事务所Linklaters纽约结构化融资合伙人David Lucking则指出,银行持有这些债务的资本效率较低,无论从资本、风险限额还是内部资产负债表角度,都需要寻找继续放贷的方式。
除直接出售贷款外,银行还在探索信用保险和风险转移交易以扩大放贷空间,并越来越多地将交易结构设计为144A格式,以便将债务出售给更广泛的机构投资者群体。144A债券是依据美国《1933年证券法》第144A条发行的私募债券,允许向合格机构投资者定向发行而无需SEC公开注册。据知情人士透露,Anthropic的630亿美元债务融资包以及SpaceX用于购买AI芯片的400亿美元融资,均计划在未来数月内进入144A债券市场交易。值得注意的是,部分主要贷款机构已退出Anthropic融资交易,原因正是对该AI实验室集中风险敞口的顾虑。
风险管理层面还出现新的操作难题:部分数据中心贷款合同含有保密条款,禁止贷款方参与需要共享贷款信息的第三方交易,包括信用违约互换(CDS)和合成风险转移工具,这使得银行难以通过常规衍生品工具对冲相关敞口。David Lucking表示,如果这类条款在市场上变得更为普遍,将会带来相当大的问题。
监管压力也在同步收紧。据报道,英国央行正在向英国各银行索取其数据中心项目贷款的详细信息,作为常规监管工作的一部分;欧洲央行则正在开展一项监管审查,评估欧元区银行对数据中心融资的敞口及管理方式,相关计划最早于10月底与银行高管会议上讨论。市场对美国数据中心监管收紧的担忧亦在加剧,促使银行加快在年底前清理资产负债表的步伐。
整体来看,这轮贷款出售与监管审查的叠加,反映出AI基建融资正从“抢着放贷”转向“主动管理敞口”的阶段。对产业链而言,银行通过出售、保险和144A等工具腾挪资本,短期内仍能维持对数据中心建设的资金供给,但定价分化——优质项目守在面值90美分以上、问题项目跌至85美分附近——已开始将电力、许可等执行风险显性化。后续英国央行与欧洲央行的审查结论,以及Anthropic、SpaceX等大额融资在144A市场的认购情况,将成为观察AI资本循环松紧的重要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