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在11月13日发布的金融稳定报告中,首次为AI债务热潮给出了官方数字:截至10月,用于数据中心和先进计算的债务发行量已超过6800亿美元,而2023年全年仅为1300亿美元,规模扩大至五倍以上。CNBC在解读该报告时也采用了“较2023年增长五倍”的表述。这一数据将市场对AI资本开支的关注点,从“需求是否见顶”部分转向“债务能否持续”。

同一天,《纽约时报》报道称,英伟达为撬动超过5000亿美元外部融资而组建的计划中,六家贷款机构之一正在讨论退出。报道未点名具体机构,但指出高盛是六家之一,且“目前尚无贷款完成”。此前一天,彭博社报道称,英伟达的客户和合作伙伴希望公司提供更大的兜底支持。两则消息叠加,令市场开始审视英伟达融资计划的落地节奏。

美联储报告还揭示了两层隐藏杠杆。其一,包括英伟达、甲骨文和Meta在内的七家大型AI支出方,在债务之外还拥有超过3万亿美元的未折现租赁、照付不议合同和担保,这些承诺尚未开始计入常规债务统计。其二,报告点名“循环融资”现象:芯片制造商和大型科技公司为规模更小、风险更高的客户提供担保和投资。英伟达正是典型——它已向多家前沿AI实验室投资或承诺近500亿美元,并为OpenAI在俄亥俄州的园区租赁提供高达1050亿美元的担保。

信贷条件收紧对不同公司的冲击并不对称。甲骨文的总债务从2022财年的759亿美元升至2026财年的1670亿美元;2026财年资本开支达557亿美元,自由现金流为负237亿美元,公司还计划在本财年再筹集约400亿美元的债务和股权。相比之下,Meta的债务虽从2024年底的491亿美元升至一年后的851亿美元,但它持有816亿美元的现金和有价证券,并在722亿美元资本开支后仍产生436亿美元自由现金流。换言之,靠借款建设的公司对贷款方情绪更敏感,而靠自有现金建设的公司缓冲更厚。

债券市场并未关闭,但价格在变化。彭博情报的Robert Schiffman在11月12日的播客中表示,如果利率不吓退买家,他仍预计“明年会有数千亿美元的债券交易”。然而,就在那一周,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约30个基点至5.15%,此前美联储理事Christopher Waller为加息半个百分点打开了大门。利率上行对Meta这类高评级发行人的影响可控,但对英伟达融资计划所瞄准的较小实验室和云服务商而言,融资成本可能显著抬升。事实上,在本周之前,贷款方对AI债务的态度已在转冷。

英伟达自身的现金流依然强劲:自由现金流从2022财年的81.3亿美元升至2026财年的967亿美元。但问题在于其客户的信用。首席财务官Colette Kress在8月的电话会上曾表示,由英伟达资产负债表支持的AI实验室可能占明年业务的约四分之一。如果贷款方退缩,英伟达要么自己承担更多信用风险,要么减少销售。截至7月26日,英伟达应收账款达631亿美元,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从45天升至60天,部分原因是公司给予一些投资级客户更长的付款期限。若融资计划迟迟无法完成贷款,而应收账款继续攀升,英伟达自身承载的客户信用风险将进一步加大。

11月17日英伟达将发布财报,这是Kress出任临时CEO后的首份财报。届时市场关注的不仅是芯片出货量,还有其融资计划的进展与客户信用的质量。AI建设的瓶颈,正在从算力供给转向资本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