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C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国数据中心AI加速器总出货量达到200.8万颗,其中非GPU加速器出货101.6万颗,规模首次超过GPU。英伟达仍是市场第一,但出货量同比下降44%、份额降至34%,与华为的份额差距只剩6个百分点。华为占28%,平头哥和昆仑芯分别占7%和4%,三家国产厂商加起来的份额已超过英伟达。在非GPU细分市场,华为、平头哥、昆仑芯和寒武纪合计占约95%的出货量。

这组数字背后,是国产大厂在芯片上的持续加码。阿里CEO吴泳铭今年3月披露,平头哥芯片年化营收已达百亿元级;9月云栖大会上,阿里发布真武V900,计划于2027年一季度量产并商业化。百度则在推进昆仑芯分拆上市,其天池超节点实现全栈国产,昆仑芯已完成三代AI芯片的研发和商业化。值得注意的是,这几家芯片卖得热的大厂,恰好也是全栈AI喊得最响的几家——从芯片、云到模型、应用,一层都没落下。

出货量上升的直接原因,是模型调用量上涨、英伟达高端产品供应受限,国产芯片同时接到了新增需求和替代订单。吴泳铭在云栖大会上把AI模型、AI芯片和AI云列为三大基石,并称芯片负责生产Token、云负责把Token送到需要它的地方。华为方面,徐直军表示目前“能产多少就供多少”;面向推理的950PR已上市,用于训练的950DT超节点预计今年年底或明年初规模供货。阿里也透露,真武M890的外部客户已超过650家,覆盖20多个行业。

推理需求的膨胀是这轮芯片景气的底层推力。百度在9月的论坛上举了泰康的例子:3500多个智能体上线,日均消耗Token达到200亿。一个企业开始大规模使用Agent,后面就跟着一笔持续发生的算力开支。德勤预计,2026年推理将占AI计算量的约三分之二。同一类任务反复运行,芯片就可以围绕特定模型和场景优化,把每次调用的成本降下来。有机构预估,在适配的推理场景下,定制化芯片的能效比可达到通用GPU的1.5至3倍,单位算力成本降低35%以上。

眼看推理芯片成了一门好生意,想进场的大厂越来越多。腾讯7月推出紫霄2.0,主要供自家业务使用,计划年底推进十万卡部署;据报道,字节的芯片研发团队已超过千人;连模型公司DeepSeek,都被曝出在自研推理芯片。

不过,想把芯片卖给外人,先得在自己家里跑通。大厂喊的全栈AI,对卖芯片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帮助:它们自己有模型、云和高频应用,能先用真实流量打磨芯片、摊薄研发费用,再把验证过的产品卖给相似场景的客户。百度集团执行副总裁沈抖介绍,昆仑芯P800“已在百度内部得到全面验证”,承担了百度绝大部分推理任务之后,才推向外部行业。在中国移动的十亿级推理型集采中,昆仑芯三个标包分别拿下70%、70%和100%的份额。

全栈AI厂商卖芯片这门生意,亚马逊其实早就打了样。生成式AI热潮之前,亚马逊就为AWS布局自研芯片,原本是给云服务降本;到了AI时代,更便宜的训练和推理算力成了它吸引外部客户的卖点,Anthropic和OpenAI先后承诺使用Trainium。今年二季度,包含Trainium和通用计算芯片Graviton的芯片业务,年化收入运行率超过250亿美元。亚马逊CEO贾西在今年的股东信里,专门按独立芯片公司的口径测算芯片业务规模,并提出向第三方出售整柜芯片设备的可能。

相比亚马逊,国内大厂更进一步,直接把生意摆到了明面上,形成两个变现方向。一是硬件变现,把芯片做成超节点等各种方案。华为是这条路的代表:9月全联接大会上,华为发布昇腾960超节点,同时披露昇腾910C超节点已部署超过1000套,昇腾950超节点也已规模商用;华为还在推动CANN开源开放,今年9月披露基于昇腾与CANN原生训练的模型已超过40个。阿里搭载真武V900的磐久超节点服务器,计划于2027年一季度上市;百度也透露昆仑芯P800三万卡集群已经点亮。

二是把芯片业务拆分成可以单独估值、融资的资产。百度走得最积极:昆仑芯1月以保密形式向港交所递表,5月完成科创板上市辅导备案。百度在公告中解释,分拆有助于投资者单独评估昆仑芯、建立独立的融资渠道。据The Information报道,昆仑芯寻求约500亿美元的上市估值,高于报道当时百度约360亿美元的市值。芯片生意的回报已反映在百度财报里:二季度百度AI云基础设施收入增长50%,其中GPU云收入增长283%。阿里也有类似打算,8月财报中把云智能集团和平头哥合并成“AI云与算力服务”,截至6月底的季度该板块收入484.37亿元、同比增长45%。财新此前援引知情人士称,阿里已决定支持平头哥未来独立上市,吴泳铭表示不排除这一可能,但目前尚未披露明确时间表。

在中国AI芯片的生态里,今天的大客户,就是明天的竞争对手。大厂们同时握着采购预算、应用流量和投资能力,可以在不同合作关系中分别做买家、股东、卖家和竞争对手。腾讯与燧原的关系就是典型:燧原前不久刚在科创板上市,腾讯连投它11轮、持股20.26%,是第一大股东;燧原招股书显示,2025年它83.79%的收入来自腾讯,既是最大客户,又是最大股东。与此同时,腾讯也在推进自己的紫霄芯片。对燧原来说,腾讯提供的不只是钱,还有真实任务、测试环境和采购规模;对腾讯来说,扶持一家芯片公司,可以让产品围绕自己的需求改进,也能多一个供应来源。

阿里和华为之间也是类似的关系。阿里一边把平头哥做成百亿级生意,一边仍在采购市场上寻找合适的芯片。据此前报道,DeepSeek V4发布后,阿里、腾讯和字节都在与华为接洽昇腾芯片新订单,阿里和腾讯合计锁定了超过45万颗昇腾950PR,订单超过475亿元。对外,阿里、百度把自研芯片推向市场,会和自己的供应商争夺下一笔订单;对内,采购部门考虑哪种卡更合适,芯片团队考虑自己的产品能卖给谁。

接下来,产能问题可能会让这些关系更难处理。中芯国际联席CEO赵海军今年谈到AI的“虹吸效应”时说,AI需求正在挤占全球的代工和存储产能。据央视财经报道,国产算力芯片已经“爆单”:国内算力需求达到供给的10倍以上,部分产品交付排期延到一年以后。据机构测算,2026年国产AI芯片需求约420万颗,中芯N+2供给约260万颗,缺口约40%;华为以五年长约锁定约43%的产能,寒武纪分到9%到11%。晶圆之外,HBM存储也在紧缺,国产芯片涨价就有高带宽内存采购成本上升的因素。

这个行业的竞争,正在从“谁的芯片性能更强”,变成“谁能拿到更多产能”。大厂有订单、有资金,也有持续消耗芯片的业务,在争取产能时更有筹码;可它们多拿一份,其他厂商就可能少拿一份。未来的产能分配,会不会从价高者得,转向某种意义上的统筹安排,是接下来值得观察的变量。模型可以继续卷,全栈的故事也可以继续讲,但芯片的订单,要按时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