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路透社10月11日报道,正在冲刺港股IPO的月之暗面,其创始团队正与一批老股东进行保密和解谈判。前股东一方提出多项指控,月之暗面创始团队否认相关指控,而对方寻求的权益补偿可能超过7亿美元。这桩旧案被外界视为月之暗面上市路上最核心的隐忧。
谈判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并非偶然。今年1月,智谱和MiniMax先后登陆港交所,市值一度冲上万亿港元和4100亿港元,吃到「大模型第一股」的红利。一级市场攒了三年的故事在二级市场换成了真金白银。2025年底,杨植麟还在内部信里表示「短期不急于上市」,理由是账上现金超过100亿元。进入2026年,口风一路变化:7月向投资人发出港股上市议案,月底完成股份制改造;8月传递表,回应「消息不实」;9月被曝已保密递交A1文件,改口「不予置评」。
彭博社的报道更为具体:月之暗面的ARR已经达到10亿美元,年底有望翻倍至20亿美元;上市目标定在2027年一季度,拟募资最高50亿美元,美银担任总协调人,中金、德银、高盛保荐。底层原因也不难理解:K3发布后算力一度见顶、暂停新用户订阅,买算力的钱烧得比一级市场打款快,公开资本市场是最大的输血管。
要弄清这颗雷的来龙去脉,得回到起点。这笔钱追的不是Kimi,而是杨植麟的上一段创业。故事要从2016年讲起。那一年,杨植麟与张宇韬等人创办了循环智能——英文品牌Recurrent AI,一家做to B对话智能的公司,主要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帮企业分析客服和销售场景里的对话。在上一轮AI热潮里,这是一级市场的明星项目,投资方名单里有金沙江创投、博裕资本、靖亚资本、华山资本、万物资本。其中朱啸虎的金沙江创投是早期最重要的一家,代表金沙江出任循环智能董事的,是当时的合伙人张予彤。
2023年,大模型的窗口打开。杨植麟和张宇韬转身创办月之暗面,Kimi迅速成为国产大模型的头部产品,融资一路走高。而循环智能的投资方认为:按照当初投资协议里的竞业与不干预条款,创始团队另起炉灶需要董事会书面豁免——这份豁免,他们说没给过。2024年11月11日,据暗涌Waves首发消息,循环智能的五家投资方在香港对杨植麟、张宇韬提起仲裁。
真正的爆发在2024年12月5日。当天凌晨,朱啸虎在朋友圈连发多条,并把矛头从杨植麟身上移开,直指张予彤:董事会豁免决议并未真正通过;张予彤在担任金沙江合伙人、代表金沙江出任循环智能董事期间,隐瞒了自己在月之暗面持有900万股、约占初始股份14%的事实,违反受托责任,因此已被金沙江解雇。他表达的态度是:愿意豁免杨植麟、张宇韬和月之暗面公司,但有人必须为这起创投圈罕见的利益冲突负责——金沙江已在开曼群岛准备了起诉文件,准备起诉张予彤。
第二天晚上,杨植麟发布公开声明回应,核心意思有三层:创办月之暗面获得了循环智能董事会决议批准、所有董事签字同意;张予彤是月之暗面的联合创始人,股份是联合创始人身份的对价;自己已尽最大努力与循环智能股东协商补偿。一方说程序齐全,一方说决议没过,双方的陈述至今没有完全对齐,而香港仲裁庭已经在2025年初正式组成。值得注意的是,杨植麟和张宇韬至今仍是循环智能控股公司(Circular Intelligence)的董事——一边是新公司冲刺500亿美元估值的IPO,一边还坐在旧公司的董事会里,这层关系本身就是老股东的核心论据。
仲裁拖了快两年,为什么没拆掉?据路透社报道,杨植麟曾提出让渡自己的部分股份给循环智能的投资人,但金额与对方的预期相差太远。差距在计价方式上。老股东寻求额外股权补偿——按月之暗面今年年中300亿美元的估值计算,这笔索赔可能超过7亿美元。而月之暗面的估值还在涨:2025年底是43亿美元,今年7月F轮投后350亿美元,Pre-IPO轮投前估值500亿美元,10月初已经敲定。也就是说,拖延本身成了老股东的筹码。每拖一年,同一张纸面权利对应的金额就翻几倍。对创始团队,这是一笔越等越贵的账;对老股东,时间站在自己这边。直到上市时间表出现,等不起的一方换成了杨植麟。
和解谈判为什么偏偏此刻重启?直接原因是招股书。港股招股书必须披露重大诉讼,一桩索赔超过7亿美元的仲裁,足够让保荐人在定价会上反复掂量,也足够让机构投资者在路演时追问公司治理:创始团队的上一段创业有没有程序瑕疵?联合创始人的股份是怎么来的?这些问题答不干净,定价就要打折。雷不拆,表就递不安稳。
变数还不止这一个。彭博同时报道,监管部门已对月之暗面和DeepSeek展开数据安全审查;公司还在拆除VIE架构,并探索港股加上海双重上市的可能。时间表上的每一环都在收紧。所以,月之暗面能不能顺利挂牌,关键变量也许不是Kimi的模型多强、ARR多高,而是这桩旧案谈不谈得拢。放大一层看,这一代AI创业者几乎都是连续创业者。上一家的股权旧账平时沉在水底,到了上市这一刻,会一笔一笔浮上来清算。月之暗面是第一个被摆上桌面的样本,但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