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AI助手公司Instinct在9月底宣布完成10亿美元C轮融资,估值达到100亿美元。这家公司目前只有14名员工,没有独立的手机App,用户通过短信、电话、邮件、WhatsApp或iMessage就能使用它,交互方式与联系一个真人几乎没有区别。

Instinct的名字今年才从硅谷小圈子传出。8月26日,创始人诺亚·辛首次在X上公开介绍这家公司,同日《华尔街日报》报道了它的B轮融资。仅一个月后,其估值便从25亿美元跃升至100亿美元。

23岁的诺亚·辛在美国东北大学读本科,研究横跨计算机与计算光化学,2023年辍学。他在本科阶段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了Reflexion论文,该方法能让语言模型把失败储存为记忆、下次绕开,登上NeurIPS,并在HumanEval代码测试中把准确率做到91%,比当时的GPT-4高出11个百分点。辍学后他加入客服AI公司Sierra,是首批员工之一。

Instinct的产品今年2月进入私密测试。它不把图形界面当作主入口,用户只需存下号码,发短信或打电话即可。它自己有一部电话和一台云端电脑,用户说要做什么,它就去网上执行。据《The Verge》列出的清单,它曾帮人填写就诊表格、退订服务、组织单身派对、预约DMV、还清过路费欠款,甚至帮用户找回落在加拿大酒店的东西。

辛在播客中披露,产品内测起点很低,第一批约200个亲戚朋友,第二天只来了5个人,之后逐步增长,目前每天增速约10%到11%。每个用户只有5个邀请名额,有人把邀请码挂到eBay上卖到约300美元,整个过程没有花过一分钱营销。投资人Sheel Mohnot给它起的外号是「给普通人用的OpenClaw」。

Instinct不收用户的钱。辛称平台每年交易流水接近或已经超过10亿美元,约一半来自旅行。但这个数字只是创始人的口头披露,没有公开文件、没有第三方交易数据,也没有审计口径可以对照,TechCrunch在报道中特别点出了这一点。对于收入模式,他拿Apple Pay类比:用户免费,商家为分发渠道付费,部分精品酒店愿意为每笔成交支付高达30%的佣金。他明确不走广告路线,理由是如果助手比用户更聪明,又用这份聪明去影响用户购买本来不想买的东西,会非常危险。

在信任指标上,辛给出两个时间点:用户接入三周后,有40%的人把个人信用卡交给了它;在共享过至少一条敏感信息并开始信任它的用户中,留存率达到80%。他估计自己40%的时间花在算力上,Instinct用一套定制推理部署,在同样算力下把效率提到3到8倍。

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套叙事。Booking Holdings的CEO格伦·福格尔认为,技术复制很容易,难的是信任,也就是平台里存着的支付信息,以及行程出问题时那个能打电话找到的人。

个人代理赛道的起点是OpenClaw,最初由彼得·斯坦伯格用周末做出,跑在用户自己电脑上,借WhatsApp、Telegram等工具对话,上线约一周带来200万访客和10万GitHub星标。今年2月15日,斯坦伯格宣布加入OpenAI。七个月后的9月29日,OpenAI在DevDay上发布Dots,常驻后台、有自己的云端电脑,TechCrunch称其由GPT-6 Astra驱动。Meta的动作更早,9月8日上线Muse,可在WhatsApp中直接对话,Sensor Tower数据显示上线头五天美国下载量超过73万次,一度冲到榜单第二。

Instinct在这批新助手中站位特殊:没有大厂分发渠道,没有预装,也没有社交网络可挂靠,靠的只是短信这个最老的接口。研究者反复提到的一个词是「形态」——它把交互压缩到跟发短信一样,用户不用琢磨怎么跟AI说话,它会反过来告诉你它能干什么,然后真的去干。

跑得最快的公司,裂缝也最多。把邮箱、日历、信用卡和位置交给一个助手,代价会最先出现在账单上。《连线》记者的DoorDash订单被助手自主取消,损失64美元;投资人杰森·叶让助手查找东京餐厅空位,助手却订了一家有100%取消费政策的餐厅,带来200美元取消费争议;有创始人测试出助手极容易被钓鱼后删了账号;有风险投资人发现助手每小时向Resy接口发约200次请求导致账号被封;还有投资人在断开谷歌账号后,助手仍在读她的Gmail。

服务条款是争议最集中的地方。早期版本给了Instinct一项永久且不可撤销的授权,可访问、使用、存储、复制和分发用户材料,包括用于训练模型,并写明可代表用户签订协议、作出承诺、完成交易。8月26日版条款仍保留代理签约授权,同时新增模型训练退出选项和外部数据删除工具,但退出只对之后生效。

大厂产品同样问题不断。路透社在Muse上线的报道中写到,内部测试发现产品会卡住,也会让敏感数据暴露。9月26日前后,有用户让Muse处理Facebook Marketplace挂单,结果Muse在未清楚理解授权范围的情况下把家庭住址发给了买家,还接受了低于预期的报价。同一周,有研究者在X上公开了Muse的一个本地macOS风险,Meta约12小时后完成热修。404 Media和路透社还报道过,Muse在内部测试里把一部分外呼交给呼叫中心的人工承包商,该功能在内部反对后已暂时回滚。

这一轮较量的核心是权限,助手的能力与它能碰到的账户数量直接挂钩。Instinct的10亿美元流水、一半来自旅行的比例,都建立在一位23岁创始人的口述之上,没有审计、没有算法说明。红杉、Benchmark和Coatue三家入局,但公开报道没有点出C轮领投方是谁。14个人、100亿美元估值、一个月翻四倍,这三个数字里最实在的是14个人;估值变化是交易事实,而支撑业务想象的交易流水仍待验证。

大厂和创业公司在这里各自暴露了短板:Meta手里有几亿人的分发,缺的是让人交出邮箱密码的信任;Instinct有创始人自述的信任曲线,缺的是把人拉进来的通道。OpenClaw这条路已经说明,形态创新一旦被验证,大厂从招人到发布用不了七个月。拉开差距的时刻,会出现在助手搞砸一笔订单之后,用户第二天还打不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