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算电协同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并被纳入十五五规划纲要。两个过去相对独立的基础设施体系——算力网络与新型电力系统——正在发生越来越深的连接。华为在2026全联接大会上进一步展示了源网荷储AIDC解决方案的完整思路,华为董事、华为数字能源总裁侯金龙围绕未来AIDC提出多个层面的系统性思考。

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算力中心总用电量达到1700亿千瓦时,占全社会用电量的1.6%;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八大枢纽节点算力用电成为增量主力,近三年平均增长率约39.5%,远高于全社会用电量的平均增速。这并非中国独有现象。Gartner预测,2026年全球数据中心用电量将达到565太瓦时,同比增长约26%,其中AI优化服务器将占数据中心电力消耗的31%;国际能源署则预计,全球数据中心用电量将从2024年的约415太瓦时增长至2030年的约945太瓦时,新增用电量略高于今天整个日本的年用电量。

AI产业的竞争,正在从拼芯片、拼算力,延伸至拼电力、拼基础设施。对于AIDC而言,电力已不再只是配套条件,而正在成为决定算力能否快速部署、稳定运行和持续扩张的重要约束。

AIDC带来的挑战有两个维度:量与波动。量意味着GW级AIDC可能形成接近大型工业园区甚至城市级别的用电需求;波动则意味着,这样一个巨大的用电主体并不一定保持平稳。传统互联网数据中心负荷相对稳定,供电系统的核心任务是确保可靠供电。但AI负载明显不同:GPU集群在训练任务启动、阶段切换、Checkpoint、通信同步以及任务调度过程中,功率可能在很短时间内快速变化。集群规模越大,这种IT侧负荷变化对供电系统和上级电网的冲击也越明显。

与此同时,在双碳和绿色算力政策推动下,绿电正从数据中心的加分项变成基础条件。国家数据局提出,大力推进算电协同工程,确保国家枢纽节点新建算力设施绿电应用占比达到80%以上。海外也出现类似趋势:2026年8月,西班牙政府公布数据中心监管皇家法令草案,要求相关数据中心至少80%的用电由新增可再生能源覆盖。风电、光伏天然具有随机性、间歇性和波动性;AI算力又形成了新的高密度、高动态负荷。上游的电越来越不确定,下游的负载也越来越不平稳,如何在二者之间构建稳定的电力系统,正是源网荷储对于AIDC真正重要的原因。

过去谈数据中心供电,核心逻辑是电网供电加UPS备电加柴油发电机兜底。但AIDC改变了这个逻辑。首先是源,AIDC的电力来源不再只有大电网,还要包括新能源,甚至叠加本地稳定电源、储能和备用电源。其次是网,新能源高比例接入后,部分区域电网可能呈现低惯量、弱电网、电压与频率波动以及宽频振荡等新问题;对AIDC这样一个数十兆瓦甚至数百兆瓦级的高密度负荷,一次电压暂降、频率扰动或电网故障,都可能影响大规模GPU集群的连续运行。第三是荷,AI服务器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平稳负荷,当数万甚至十万张AI芯片同步运行时,局部负荷变化就可能被放大成电网侧不可忽视的功率冲击。

因此,AIDC与电网之间需要形成一种全新的关系:一方面要适应电网的不确定性,面对强网、弱网、新能源波动、电压频率扰动及故障等工况,仍能为AI设备持续输出稳定电力;另一方面要对电网友好,通过UPS、储能、电力电子设备及智能控制系统,把AI芯片侧剧烈的功率波动在AIDC内部吸收、平滑和调节,而不是原封不动地传给电网。这实际上形成了两个方向的友好:向上是电网友好,AIDC不扰网,并在必要时支撑电网;向下是负载友好,无论上游电源如何变化,都持续给AI负载提供稳定、高质量的电。

储能也因此获得了全新的角色。过去的数据中心储能,本质上是备用电池,主要目标是停电以后短时间内供电。未来AIDC中的储能,越来越像一个连接能源与算力的功率缓冲层:毫秒级配合UPS平抑AI负载快速跳变;秒级到分钟级参与功率调节和电网支撑;更长时间尺度参与新能源消纳、峰谷调节和能源优化。

所以,源网荷储并不是简单地把风电、光伏、储能和数据中心放在一起,更不是为了多用一些绿电。它真正要解决的是:通过源、网、荷、储的协同控制,把上游不确定、波动的能源供给,转换成下游稳定、可靠的算力能源,同时把AI负载的剧烈变化隔离在AIDC内部,减少对电网的冲击。从这个角度看,源网荷储实际上是在电网与AI算力之间增加了一层可调、可控、可支撑的能源系统。

这也意味着,传统电力系统的运行逻辑正在发生变化。过去电力系统主要依靠源随荷动,负荷发生变化,发电侧通过调度不断跟随负荷变化,实现实时功率平衡。但随着风光新能源占比提升,仅靠发电侧跟随负荷越来越困难。国家能源局已经明确提出,电力系统正由源随荷动向源网荷储融合互动转变。AIDC正好是其中一个非常典型的新型负荷。让AI任务错峰计算属于算力调度层面的协同;而通过电力基础设施吸收AI负载波动,则是源网荷储AIDC首先必须解决的底层问题。不能要求所有AI业务为了适应电网而改变计算节奏。对于实时推理、高优先级训练等业务,基础设施首先需要做到的是:算力怎么变,电力系统都能接得住。

如果说源网荷储解决的是稳的问题,建设模式的变革解决的则是速度的问题。AI产业以季度甚至月为单位演进,而传统电力和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往往以年为单位建设。传统数据中心的项目建设周期长达18-24个月,这在AI时代是不可接受的,而通过模块化的方式,则可以将这个周期缩短至3-6个月。华为数字能源提出标准化加模块化分布式架构的核心建设思路。比如在马来西亚柔佛智算中心中,就采用了华为FusionPower9000预制一体化电力模块,以架构全解耦、一箱一路电设计使上线时间缩短50%,10个月即完成交付。它解决的是AI时代另一个越来越突出的矛盾:芯片有了,模型也已经准备好了,却因为基础设施还没建完,让昂贵的算力设备等待上电。

华为进一步展示了源网荷储AIDC解决方案的完整思路。侯金龙提出,既要重构供电和液冷架构,让高密算力电供得进、热散得出;又要通过多层储能协同平抑AI功率波动;同时进一步实现算电协同、源荷互动,让AIDC从单纯的刚性用电负荷逐步成为新型电力系统可以协同的组成部分。其中最值得关注的变化,是华为不再只把UPS、储能、配电分别视为独立产品,而是开始从AIDC整体能源架构来看问题。以Watt领域为例,华为提出MIMO供电目标架构,通过多能源输入、多制式输出和多级储能协同,实现上游多种能源柔性接入、下游多代算力柔性适配,并针对AI负载从微秒到小时级的多时间尺度波动进行分级调节。面向当前产业阶段,华为推出了源网荷储AIDC 1.0解决方案,通过电网友好UPS、智能锂电和构网型储能协同,让AIDC既能适应电网,也能支撑电网,同时平滑AI负载波动。

沿着这个逻辑,AIDC与电网的关系也正在逐渐发生变化。第一个阶段是适应电网,数据中心首先必须保证自己稳定运行,面对电压暂降、频率变化、弱电网和故障等情况,通过UPS、储能和电力电子技术保障AI算力连续运行。第二个阶段是支撑电网,当AIDC内部拥有越来越多储能和快速功率调节资源后,它就不只是一个被动用电主体,在满足算力业务可靠性的前提下,可以进一步参与削峰填谷、需求响应,以及部分电网辅助服务。第三个阶段则是主动构网,随着新能源占比继续提高,在部分新能源直供、弱网乃至离网场景下,构网型储能和能源路由设备可以进一步参与电压、频率和系统稳定性的建立与支撑,使AIDC具备更强的自主运行能力。AIDC与电网之间的关系从过去的单向供电,逐渐走向双向互动。

如果说过去几年源网荷储还只是政策驱动下的探索,那么2026年之后,它正在进入产业内生的驱动阶段:AIDC将从电网的负担演变为新型电力系统的组成部分,源网荷储一体化也将从示范项目走向标准化基础设施。从算电协同行业发展看,三个趋势已经清晰可见。

首先是AIDC正从电网负荷转变为电网柔性资源。通过电网调度和需求侧响应,AIDC正成为可调节、可平移、可支撑的柔性资源,在实现错峰计算的同时,还能为IDC运营者带来峰谷套利的附加价值。据悉,商汤临港AIDC已具备25MW以上的需求响应能力,在2026年上海市迎峰度夏电力需求响应中,需求响应量及达成率两项核心指标均居上海市数据中心行业第一。这意味着,算力负荷的可调节性将从成本项转变为收益项。

第二,源网荷储已成AIDC标配。随着乌兰察布、庆阳、和林格尔等示范项目验证了技术可行性和经济性,源网荷储一体化将从标杆案例演变为新建AIDC的标配架构。产业侧,以华为数字能源为代表的厂商正持续投入根技术,融合4T技术打造领先的源网荷储AIDC解决方案。侯金龙判断,每一瓦特产出更多Token、单位Token的成本更优将成为算力工厂的核心竞争力,当基础设施厂商把一体化方案做成标准件,源网荷储的落地门槛将被大幅拉低。

第三,算力调度将实现智能化。算电协同智能调度平台正在落地,通过任务调度、绿电直连与调度结算,目标可帮助客户实现综合能耗下降8%~15%、用能成本下降5%~12%。非实时训练任务将灵活排布到风光充沛时段,算力负载从被动耗电,变为主动适配电价波动。

何波表示,AI算力发展的上限取决于能源供给的上限;当算力成为新的生产力,电力系统就不再只是后台保障,而是决定产业上限的核心底座。AI基础设施的竞争,正从谁有更多卡转向谁能稳定地、绿色地、经济地生产Token。算力的尽头是电力,电力的未来是绿电,绿电的答案在源网荷储。源网荷储的价值,不只是让AIDC获得更多绿电,而是把不确定的能源供给转化成稳定的算力能源,把剧烈波动的AI负载转化成电网可以友好承受的用电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