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上午，北京市政府新闻办召开了一场罕见的专题发布会，主题只有一个：智能体。台上六位发布人分别来自市发展改革委、市委网信办、市科委中关村管委会、市经信局以及海淀区和亦庄开发区，一个多小时的发布会只围绕一份文件——《北京市关于加快智能体引领发展的若干措施》（京发改〔2026〕1185号）。行业媒体称这是全国首个省级智能体专项政策，覆盖技术、应用、商业模式和治理全链条。
与以往“鼓励使用AI”的政策不同，这份文件在动词选择上透露出强烈的执行意图。AI对全文十条正文的统计显示，“支持”出现25次，“推动”22次，“提升”和“开发”各14次，“建设”12次，而语气更谨慎的“鼓励”仅8次、“探索”6次。文件还特意将标题从发布会直播页的“支持”改为正式版的“加快”，显示出时不我待的推进节奏。
政策前两条聚焦智能体能否“把事做成”。第一条要求基础模型转向在线学习、持续学习、自主进化、复杂规划和超长任务，核心是“突破智能上限”，让模型从“会回答”变成能执行长链条任务。第二条引入了一个在省级文件中极为少见的术语——驾驭层工程（Harness Engineering），相当于为大模型这个“发动机”配备变速箱、方向盘和仪表盘，负责处理上下文、记忆、工具调用、多智能体协作与运行管理。该条还提出建设智能体互联协议、技能市场、开发平台和软件商店，推动智能体之间互相发现、调用和复用。
第三、四条瞄准智能体如何走出聊天框。第三条的核心是前沿部署工程师（FDE）——AI企业员工进入客户工作场所，驻场共创、持续迭代。这与传统SaaS驻场工程师不同：FDE不是带着现成方案去安装，而是根据客户现场的真实业务场景，重新组合资源、调试系统。文件特别强调“真实业务场景”一词，全文仅在此处出现。第四条则将智能体推向手机、眼镜、耳机、机器人和汽车等终端，并提出将符合条件的新产品纳入购新补贴，推动AI从App内走向环境智能。
第五、六条解决商业模式问题。第五条以OPC（一人或小团队+AI数字员工）为代表，承认这种新型组织形态可以完成过去几十人的工作。第六条聚焦Token经济，核心方向是“从Token消耗量计费转向价值计费”——未来卖的不再是算力消耗，而是合同是否审完、线索是否转化。市统计局也被列入责任部门，意味着北京正在研究如何为这种新经济记账。
最后四条为整条产业链补上护栏、燃料和出口。第七条在监管上“一松一紧”：对治理机制“探索建立”，对恶意滥用“常态化整治”，对立法“加快推动”。第八条覆盖算力、数据、金融和人才，提出“有条件的区”可探索发放Token券和智能体服务券。第九条推动开源和出海，包括自主协议、开发框架和海外服务站。第十条由市发改委统筹，通过财政资金、政府基金和市场化基金组织项目落地。
值得注意的是，责任部门名单中，市发展改革委、市科委中关村管委会、市经信局三部门在九条中全勤，而市委网信办仅在终端和安全两条中出现。这清晰表明，十条政策首先是一张AI产业化施工图，安全和治理是必须安装的护栏。
北京并非唯一发力智能体的城市。上海2025年底的先进制造业转型升级行动方案已提出培养FDE，2026年7月公布的“AI+制造”十三条同样涉及工业智能体、FDE和Token体验券；广东2026年3月发布了省级OPC行动方案；江苏“人工智能+”行动方案则将2027年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应用普及率目标定在70%以上。各地侧重点不同：上海重工业智能体，江苏以制造业打头，广东搭OPC创业生态，而北京的特点在于试图一次性搭出整条智能体产业链。
这场发布会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文件里出现了多少英文缩写。判断政策是否落地，要看四样东西是否真正出现：不同行业的真实业务场景清单、能进企业现场发挥作用的FDE、按结果付费的AI落地合同，以及出问题时能踩住刹车的权限和沙箱。对于智能体而言，不惧怕翻车——只有翻车，AI才能知道事情的边界。当这四样东西长出来，智能体才算从政策条文走进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