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DeepSeek新一輪融資進入收官階段。本輪募資保底800億元,最終規模有望逼近1000億元,較最初500億元的募資目標翻倍;投前估值則鎖定在5000億元。在AI行業普遍燒錢、商業化前景仍不明朗的背景下,這組數字本身已構成一個值得拆解的樣本:錢從哪裡來、估值怎麼定、資本到底在賭什麼。
融資規模翻倍,但估值沒有同步抬升。公司選擇“增資不加價”,寧願多釋放股權,也不把紙面估值繼續推高,同時優先引入算力、晶片、整車、雲端計算等上下游產業方,而非單純吸納財務資本。需求端,V4.1-Flash模型上線後API呼叫量持續走高,2026年前7個月公司確認營收4.75億元,達到2025年全年的10倍;但算力採購、模型研發與業務擴張的投入增長更快,募資需求隨之膨脹。供給端,新老股東對半分額,老股東堅定跟投,產業資本排隊入場,優質大模型資產稀缺進一步推高認購熱度。
投資方陣容是這輪融資最受關注的部分。最大出資方並非外部機構,而是創始人梁文鋒本人,個人出資約200億元。外部機構中,騰訊出資100億元;寧德時代首輪投入50億元、本輪再加碼100億元,累計可達150億元,成為第一大外部投資人;網易、京東、礪思資本、IDG資本各投入30億元。新進股東清一色為產業資本,包括兆易創新聯合發起的石溪資本、中芯國際旗下中芯聚源、君聯資本、CPE源峰,以及吉利集團,國家人工智慧產業投資基金同步參與。紅杉、高瓴等頂級財務VC全程缺席,這與梁文鋒一貫的融資策略一致:優先產業盟友,淡化純財務投資人。
各家產業資本的訴求也相當清晰。寧德時代看重算電協同,指向智算中心的儲能與供電基礎設施;吉利瞄準車載大模型與智慧駕駛落地;中芯聚源、石溪資本則希望藉助DeepSeek的萬卡級訓練叢集,大規模驗證國產晶片效能。它們不急於短期套現,核心訴求是技術落地。這一結構變化意味著,中國AI融資正從純講故事的階段,轉向產業落地階段。
商業化方面,DeepSeek交出了一份有參照價值的成績單。據外媒The Information資料,2026年前7個月公司整體毛利率44.6%,其中API介面業務毛利率高達82.9%。作為對比,主流SaaS企業毛利率普遍在70%—80%,OpenAI一季度毛利率為39%,Anthropic全年預期毛利率為63%。也就是說,DeepSeek的API業務盈利能力已跑在海外頭部廠商前面,其低成本技術路線得到市場驗證。但亮眼毛利的另一面是鉅額資本開支:前7個月淨虧損7.15億元,僅算力基建投入就達110億元,而2025年全年這項投入僅12億元。單一API業務已能穩定盈利,但預訓練研發、算力叢集建設與團隊擴張仍在持續吞噬利潤。
資金投向的重心是算力基建,其中最大一筆是內蒙古烏蘭察布的GW級智算中心專案。專案計劃部署16萬顆華為昇騰950DT晶片,晶片採購成本區間在170億—400億元。這也是外界把這筆投資稱為“豪賭”的核心原因:萬卡級國產晶片大規模訓練大模型,行業內至今沒有成熟的成功案例。一旦跑通,DeepSeek將擺脫對輝達算力的依賴,掌握底層硬體自主權;一旦工程落地不及預期,上百億晶片投入將直接變成沉沒成本。此外,昇騰950DT供貨節奏存在不確定性,高階零部件緊缺,交付週期長達一年以上,進一步放大了專案風險。
上市路徑也已同步敲定。前高瓴高管嚴文韜於9月入職出任CFO;中信證券已進場梳理股東架構、調整基金備案,以滿足科創板股東人數要求;公司計劃2026年底遞交招股書,2027年登陸科創板。要兌現千億估值,需跨過兩道門檻:一是A股IPO視窗能否開啟,發行價能否覆蓋5000億元投前估值加資金成本;二是上市前完成國產萬卡算力叢集的除錯,拿出可落地的大模型訓練成果。兩件事都沒有絕對確定性。
把資本結構、資金用途與商業化節奏放在一起看,這輪融資釋放出幾個訊號。其一,AI投資的主導權從財務VC轉向產業資本,創始人自掏200億元重倉,牢牢掌握公司方向。其二,商業化出現區域性突破,API業務跑出高毛利模型,證明大模型ToB售賣具備可行性,但全公司層面短期仍要持續投入基建。其三,國產算力進入實戰階段,百億資金押注昇騰叢集,本質是一場技術突圍。其四,資本押注的終極命題是:AI企業能否依靠自身API營收持續養活模型研發,不再被海外晶片“卡脖子”。82.9%的API毛利率是這場豪賭給出的第一個積極訊號,但整體盈利與IPO估值兌現,仍取決於漫長的基建與技術爬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