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2008年做空美國樓市聞名的投資人邁克爾·伯裡,本週在個人Substack專欄中披露,他已把幾乎全部看空敞口壓縮為兩項投資:納斯達克100指數與半導體板塊。他並未直接做空,而是分別買入兩邊的看跌期權——納指看跌期權2027年4月到期,VanEck半導體ETF(SMH)看跌期權2027年6月到期。同時他保留了對Palantir與甲骨文的較長期看跌期權,並平掉了其餘看空倉位。他給出的判斷是,市場可能在九個月內出現一個重要頂部,但這只是給出一個見頂視窗,而非承諾某個具體日期崩盤。

這一調整之所以值得細看,在於它改變了押注的生效方式。單隻公司股可能靠一份超預期財報打破看空邏輯,而一籃子標的的結果更取決於市場共同力量。但報道並未給出調整前後的組合權重、所付權利金或可比的敞口資料,因此無法據此認定他的整體看空押注是加大還是僅更集中。倉位數量變少不等於風險變小,目標更寬也不等於下注更重。

半導體之所以成為焦點,是因為該ETF今年以來漲幅超過67%,背後是幾隻權重股的強勢:輝達2026年內上漲20%,佔該ETF19.6%;台積電上漲43%,佔9.3%;AMD漲幅超過170%,佔5.6%。三者合計佔該基金34.5%。這種集中度讓這隻ETF在包裝之下,實際更像是對晶片龍頭的定向押注——分散持股並不能消除它們對半導體需求與投資者預期的共同依賴。不過,強勢上漲本身也不證明估值過高:若一隻股票漲67%的同時盈利翻倍,其相對盈利反而更便宜。伯裡要證明自己正確,光靠一張醒目的走勢圖並不夠。

他此前從部分看空AI倉位撤退的經歷,也說明了這類交易的難度。伯裡曾平掉2026年12月到期的輝達看跌期權,原因是時間價值損耗拖累了持倉。看空邏輯可以成立,但用來表達它的工具可能變得過於昂貴。這或許解釋了他為何轉向做空整個納指與半導體板塊。

期權的時間特性是另一重約束。按美國期權業協會關於長期看跌期權的說明,買方損失以所付權利金為限,但時間通常會侵蝕期權價值。舉例來說,假設某ETF現價100美元,買入行權價80美元、權利金5美元的看跌期權,到期盈虧平衡點為75美元(不計費用);若ETF僅下跌15%至85美元,該期權將歸零——方向判斷正確,本金卻全部損失。當然,在到期前,價格下跌或隱含波動率上升都可能抬高期權的轉售價值,因此盈利並不總需要跨過到期盈虧平衡點。還有一個細節:從10月起算的九個月會延伸到2027年7月,晚於上述兩個到期日。若頂部出現在視窗後段,判斷或許成立,但這兩筆合約可能已經等不到。

綜合來看,伯裡的調倉支援一個明確結論:他依然看空,但已披露的變動不足以證明他加大了整體押注。對投資者而言,更有用的做法是檢視自己組合中重疊的科技敞口,把超出既定配置比例的部分加以削減。他過往的市場警告記錄,並不足以讓任何人把某個預測當成倒計時。真正值得留在組合裡的,是那些盈利前景足以支撐其價格的投資;需要完美增長才能自圓其說的標的,則值得重新審視。盲目跟隨任何投資人——無論巴菲特還是伯裡——都是賭博,而非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