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股本週再度重新整理紀錄、市場情緒一片樂觀的同時,債券市場卻傳出不同訊號。據英國《金融時報》梳理,與AI相關的借款方——包括Meta、谷歌、微軟——的信用違約掉期(CDS)價格正在悄然上漲,其中Oracle的漲幅尤為明顯;SpaceX據報尋求400億美元融資後,其CDS價格本週更是大幅跳升。與此同時,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已突破5%,較此前約4%的水平明顯走高。該報道以評論視角提出,這些訊號在市場情緒高漲時容易被忽視,但二十年前抵押貸款債券與銀行CDS價格的上漲,正是在股市一片歡騰之際率先預示了隨後的危機。
報道圍繞五個問題展開。其一是AI營收預測究竟樂觀還是泡沫。Apollo的Torsten Sløk指出,分析師目前預計AI需求激增將推動科技板塊運營現金流在2028年前翻番至約2.4萬億美元;但分析師同時預測非科技企業的未來現金流相對低迷。由此引出的質疑是:究竟誰來為這些AI服務買單?若科技行業的客戶過於悲觀,預期或許最終可以兌現;但若科技公司自身預測過於樂觀,當前繁榮可能只是一場終將破裂的泡沫。
其二是AI資本開支帶來的債務擴張與資金擠出。科技巨頭在耗盡內部資源後,已開始大舉舉債以支撐資本開支計劃。PGIM高階官員Greg Peters對《金融時報》表示,湧入市場的債務規模是歷史性的。這一趨勢已開始從其他行業虹吸資金,甚至有金融人士提出美國需要「一個類似房利美的機構來為AI建設提供融資」,即以類似按揭貸款證券化的方式重新打包科技債務。報道認為這一構想落地可能性不大,但足以反映資金缺口之大。
其三是美債利率所反映的財政壓力。美國財政部長Scott Bessent此前通過縮短債券發行期限等策略,將10年期國債收益率維持在約4%的水平,但這些手段已顯疲態,收益率已跳升至5%以上。Bessent本人堅持認為,AI驅動的經濟增長最終將縮減財政赤字,從而緩解壓力。多位華爾街人士的觀點是,只要美國經濟增速保持在3%以上,債務危機尚可避免。但資金格局的轉變令局面更復雜:外交關係委員會的Brad Setser指出,東亞如今擁有鉅額貿易順差,卻幾乎沒有流入美國債券市場;與此同時,銀行因參與AI融資而減少了國債購買,結果是對沖基金在美債定價中的影響力大幅上升,一旦市場動盪,它們可能迅速撤離,進一步推高利率。知名做空人士Jim Chanos警告,老舊資料中心的再融資風險是真實存在的。
其四是油價與地緣衝突風險。報道稱,全球經濟目前尚能承受伊朗戰事帶來的能源價格上漲,但據一位沙特高階官員透露,當前石油庫存已「令人擔憂地稀薄」,進一步漲價的空間確實存在。伊朗議會議長Mohammad Bagher Ghalibaf近期在社交媒體上表示,德黑蘭意圖通過封鎖行動推高油價和美國利率、製造金融壓力。金融評論人士Jay Martin警告,伊朗無力在軍事上對抗美國,因此將目標對準了美國揹負的40萬億美元債務。
其五是AI放緩可能帶來的增長代價。目前美國經濟增勢依然強勁,NYU斯特恩商學院與DHL的最新研究顯示,2026年上半年全球商品貿易增速為過去15年來最快,僅次於疫情後的反彈時期;但這一增長中76%由AI相關貿易驅動,科技投資也貢獻了美國近期增長的重要部分。一旦AI熱潮因利率上升、安全顧慮或資料中心建設受限而降溫,增長動能將受到直接衝擊。報道據此認為,這也解釋了為何特朗普對AI批評者態度強硬——AI敘事的完整性已與當前宏觀經濟的穩定性深度繫結。
報道最後強調,這些問題並不必然預示股市即將崩潰:正如二十年前的經驗所示,市場的非理性繁榮可以持續相當長時間。但多路訊號同時發出警告,意味著投資者已無法對這些「礦井中的金絲雀」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