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timeter Capital 合夥人 Freda Duan 近日發文提出,AI 製藥賽道(AIDD)正在形成一種「瓶頸交易」,其結構與半導體行業此前從 GPU 向 HBM、網路裝置、電力與冷卻系統依次傳導的鏈式行情高度相似。在她看來,這更像一次「體制變遷」,而非單純的效率工具升級。
前沿 AI 實驗室的集體入場被視為最顯著訊號。Anthropic 已將生命科學研究提升至戰略層級,並建立溼實驗室,其首個重大專案是用 Claude 智慧體識別出一種與 CRISPR 類 DNA 重複序列相關、此前未被表徵的酶系統。OpenAI 推出專為生物學與藥物發現設計的 GPT-Rosalind 模型族,覆蓋藥物化學、蛋白工程、基因組學及實驗工作流程。字節跳動的前 AI 藥物發現部門已獨立運營並更名為 Anew Labs,整合基礎模型、溼實驗室驗證與自有藥物管線,字節跳動仍持有多數股權。Isomorphic Labs 則明確表示,目標是把 AI 設計的藥物推進人體臨床試驗。
值得注意的是,各家商業化路徑已經分叉。Anthropic 的定位更接近研究與平台層,明確表示不打算成為傳統商業臨床階段的生物技術公司;Anew Labs 更接近擁有自有藥物管線的生物技術平台;Isomorphic Labs 處於兩者之間,承諾自行推進藥物進入臨床。對下游供應鏈而言,無論走授權給大型藥企、合作里程碑加專利費,還是直接孵化獨立公司,實驗需求的增量都會真實發生。
一個反直覺之處在於:AI 提升了效率,為何反而推高溼實驗室的實驗量?文章給出的解釋是,AI 從根本上改變了假設生成的經濟學。設計候選分子的邊際成本趨近於零,「上場機會」大幅增加,瓶頸從設計端轉移到生物驗證端。失敗的實驗同樣有價值——Anthropic 的案例中,Claude 設計了 1,320 個蛋白結合子,經 Adaptyv 轉化為 DNA、表達蛋白並測試結合性,最終只有 354 個成功結合,但另外 966 個失敗案例提供了「什麼不表達、什麼不結合、什麼親和力差」的負向標籤,可用於訓練下一輪模型。溼實驗室的角色,正從製造藥物轉向製造訓練資料。
供應鏈端已出現可追蹤的量化訊號。DNA 合成商 Twist Bioscience(TWST) 預計 2026 財年和 2027 財年的 AI 藥物發現訂單將連續實現三位數百分比增長。金斯瑞(GenScript) 的 AI 藥物發現業務在 2026 財年上半年同比翻倍,其平台對外宣傳的工業級驗證產能為每日 4,000 個以上設計;渠道調研顯示實際產能約為每日 8,000 個設計,並有望在 2026 年底前提升至約 16,000 個。文章稱,TWST 的業務正轉向從 AI 設計序列中生成可直接輸入模型的結構化實驗結果資料,金斯瑞的序列到結合資料工作流可在 4 至 7 天內返回結果,兩家公司因此愈發接近「生物資料鑄造廠」的角色。
從傳導路徑看,受益環節依次為 AI 模型、序列設計、DNA 合成、蛋白生產、實驗驗證、測序、自動化裝置與臨床前測試(CRO)。市場規模方面,若 AI 只是更高效的研發工具,對應的是每年 3,000 至 4,000 億美元的全球製藥研發總支出池;若 AI 真正擴大了可行藥物專案數量,機會將更大,因為還會帶動 DNA 合成、蛋白生產、實驗驗證與臨床前工作的增量需求。文章還從 AI 公司自身支出角度做了近似估算:若 Anthropic 在 2026 年實現 800 億美元年化收入,僅將其中 1% 投入 AI 藥物發現,便意味著約 8 億美元的年度投資體量。
文章提醒,熟悉該主題的投資者會聯想到 2020 至 2021 年的 AI 製藥熱潮及隨後的崩盤——Exscientia 的 DSP-1181 分子在不到一年內從發現推進至 I 期臨床,卻因未達到目標機制的 I 期評估標準而終止。作者認為當時失敗源於宏觀環境急劇收緊,以及「更快的發現不等於更好的臨床生物學」被殘酷證實。但她強調,那一輪週期發生在 GPT 出現之前,核心邏輯是用計算減少低價值的溼實驗室篩選,目標是減少物理實驗量;而當前的邏輯是用 AI 大幅擴充套件假設空間,再用溼實驗室生成真實驗證資料,形成「AI→實驗→資料→更好的 AI→更多實驗」的迴圈,物理生物學本身反而成為瓶頸。已有資料顯示,2024 年一項研究顯示 AI 發現藥物的 I 期成功率約為 80% 至 90%,高於行業歷史平均水平;II 期成功率約為 40%,與歷史平均大致相當,但樣本量仍有限。
在瓶頸傳導上,文章認為當前的 DNA 合成與蛋白生產是最直接的節點,隨著更多候選藥物被推入臨床前階段,動物實驗可能成為下一個受限環節——靈長類動物價格已接近此前高點,CRO 產能持續偏緊。作者判斷這筆交易的潛在持續時間較長,直至 2028 年以後的 I/II 期臨床結果出爐,都很難出現根本性的邏輯終結。關鍵里程碑包括:2026 至 2027 年底,Isomorphic 首批 AI 設計藥物進入人體臨床試驗,更多 AI 原生專案推進至 IND-enabling 階段;2028 至 2030 年,臨床試驗結果開始揭示 AI 設計藥物是否真正優於傳統藥物。
風險方面,文章指出近期若實驗預算停止增長、AI 生成設計無法轉化為有效溼實驗室結果,或產能過快追上需求,上游「鎬與鏟」交易將承壓;長期看,若 AI 藥物在發現階段和 I 期表現亮眼,卻在 II/III 期以正常失敗率落敗,整個投資邏輯將面臨根本挑戰,這也是 II 期臨床結果被視為關鍵的原因。洛杉磯加州大學教授 Quanquan Gu 對這一邏輯的概括是:生物學可能成為 AI 下一個遞迴自我改進的前沿——在計算機中設計,在實驗室中測試,將實驗反饋轉化為半合成訓練資料,改進模型,週而復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