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彭博社報道,AI智慧體公司Manus正在推進一輪約5億美元的融資,投後估值目標為40億美元,較Meta此前收購時的20億美元整整翻了一倍。潛在投資方包括IDG資本博裕資本,現有股東騰訊紅杉中國真格基金有意跟投。若交易落地,Manus將成為中國估值最高的AI智慧體初創公司。截至發稿,Manus及騰訊均未就融資訊息釋出官方公告或回應。

Manus在2025年因邀請碼被炒至10萬元而成為全球AI智慧體賽道的現象級獨角獸。此後十六個月,公司經歷了一連串資本與監管的劇烈轉折:2025年12月30日,Meta宣佈以超過20億美元收購Manus母公司Butterfly Effect Pte.Ltd.,這是Meta成立以來規模第三大的併購案;2026年4月27日,國家發改委網站訊息顯示,外商投資安全審查工作機制辦公室依法依規對外資收購Manus專案作出禁止投資決定,要求撤銷交易。據光明網報道,這是《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2021年實施以來首個被公開叫停的AI領域外資收購案,也是該框架下最嚴的“禁止投資”檔。

隨後,據《財經》9月1日獨家報道,騰訊牽頭推進Manus回購,成為最大外部股東但不控股,實控方仍為Manus創始團隊,紅杉中國與真格基金各持股約10%。協議於7月初啟動,8月底獲批並簽署,交易對價20億美元,與Meta此前的收購價持平。

在估值翻倍的背後,一個核心問題始終懸而未決:當Meta的流量管道被切斷,當Anthropic的API賬單每月吃掉近一半收入,Manus能否靠自己把ARR的增長曲線繼續畫下去?

今年上半年,Manus的收入增長堪稱火箭式。2025年12月Meta宣佈收購時,Manus的ARR約為1億美元。據財新和The Information報道,截至2026年6月底,該數字已攀升至4億至5億美元區間,不到一年翻了4到5倍,公司日收入從約30萬美元漲至近150萬美元。多家行業媒體報道稱,Meta完成收購後不到兩個月,就將Manus嵌入其Ads Manager,向超過1000萬廣告主開放使用,隨後又推入WhatsApp Business和Instagram生態。這意味著Manus收入增長最快的七個月,作為“Meta一部分”運營的階段佔據了相當部分。

武漢市商務局專家顧問郭濤對《鳳凰WEEKLY財經》表示,Manus這輪爆發式增長髮生在Meta收購視窗期,帶有明顯“事件驅動”特徵,增量很大一部分來自Meta體系內部場景落地、定向採購與生態導流,屬於繫結單一巨型客戶帶來的訂單擴張,不等於自身獲客能力得到驗證。一位AI智慧體B端企業級客戶也向該媒體表示,如果剔除Meta管道灌出來的流量加持,Manus獨立後的收入能否維持增長曲線,存在不確定性。

成本端的壓力同樣不容忽視。The Information報道顯示,Manus使用Anthropic的Claude時,平均每完成一項任務需向Anthropic支付2美元輝達CEO黃仁勳在GTC大會上指出,代理式AI所需的計算量比此前預期高出100倍。據Manus公開披露,其毛利率約為50%,意味著每100美元收入中約有一半用於覆蓋以算力為主的成本。中金公司研報指出,海外API模式的毛利普遍在40%至50%之間,與Manus披露水平基本吻合。

上述B端客戶解釋稱,Manus呼叫第三方API的模式,毛利受兩方面限制:一是上游模型呼叫成本剛性佔比高,算力與Token採購屬於可變成本,很難像基礎大模型企業一樣隨規模擴大而持續攤薄單位成本;二是產品定價受制於上游廠商調價,沒有底層模型議價權。中金公司在2026年9月釋出的Agent經濟報告中提出一個判斷標準:1元Token成本必須帶回10元收入,否則只是model wrapper。郭濤認為,套殼應用企業的壁壘主要在Prompt工程、智慧體工作流和場景交付上,相對較薄,資本市場會因此打折,除非企業在垂直行業形成極強壁壘。不過,上述B端客戶也提醒,Manus的核心價值在於產品層的工作流編排和使用者體驗,其估值溢價應落在“產品定義能力”上,而非技術壁壘。

回購完成後,Manus的上市路徑已從“賣給Meta”轉向港股IPO。據《財經》報道,公司正重組架構、搭建境內合資主體,以滿足港股上市的合規要求。但障礙仍在。上述B端客戶表示,資料出境是否合規是首要問題——Manus產品訓練呼叫過大量境內資料,但未履行資料出境安全評估、認證或標準合同備案等法定程式,這已被監管認定觸碰紅線。同時,搭建境內合資主體作為上市主體,也涉及複雜的跨境股權梳理。據《財經》報道,Manus已於2026年8月23日起刪除2025年12月29日之後產生的使用者資料,該日期系Meta官宣收購之日,被外界視為企業控制權轉移的分界時點。

郭濤直言,Manus港股上市將面對三重障礙:一是歷史資料出境是否完成法定安全評估;二是招股書需完整披露資料來源、儲存位置、跨境流動路徑,不合規操作很難通過問詢;三是外商投資安全審查事件本身會被交易所重點關注。

從產業視角看,Manus的案例為AI智慧體賽道提供了一個觀察樣本:在算力成本剛性、上游模型議價權缺失、資料合規趨嚴的多重約束下,智慧體公司的估值敘事正從“增長曲線”轉向“合規與造血能力”的雙重驗證。騰訊以牽頭方而非接管方身份介入,被上述企業戰略顧問解讀為“投生態、不控制”的一貫打法;而郭濤認為,騰訊目前是財務投資人,只要不拿到重大表決權,就不會干預產品研發和經營決策,但資本市場會盯著它在重大決策上有沒有一票否決權。對關注AI產業鏈的投資者而言,Manus能否在脫離Meta流量後獨立驗證商業化能力,以及港股上市路徑能否掃清資料合規障礙,將是後續觀察的兩個關鍵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