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公司营收同比增长8%,低于市场预期;Non-GAAP净利润同比下滑6%,基本符合预期。更引人注目的是,资本开支达到651亿元,大幅超出预期,自由现金流为负691亿元,创下腾讯上市以来最差纪录。这一组数据将互联网大厂在AI时代的投入压力摆上了台面。

从主营业务看,腾讯的表现并不算差。国内游戏收入同比增长11%,广告收入大涨19%,视频号生态的商业化能力得到充分体现。但国际游戏收入下滑9%,抵消了部分增长。市场原本期待腾讯能实现10%左右的营收增速,最终只做到8%,差距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AI短剧、AI音乐等新形态对腾讯视频、腾讯音乐形成竞争压力,非游戏社交网络收入基本原地踏步,内容付费用户持续下滑;二是AI业务变现缓慢,被寄予厚望的WorkBuddy虽然热度很高,但收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短期内难以对财报产生正面贡献。

AI投入对财务的侵蚀体现在多个层面。本季度腾讯经营现金流仅为26亿元,受到算力采购预付款的严重影响。互联网大厂的AI算力投入通常分为两块:采购硬件设备、建设数据中心计入资本开支,向第三方采购算力服务则计入经营现金流。腾讯在这两方面均十分激进,导致与AI无关的业务能分到的新资源明显减少。

“新AI产品”包括混元、元宝、WorkBuddy、CodeBuddy和小微,在财务上构成了巨大负担,将第三季度Non-GAAP净利润拉低了152亿元。其中WorkBuddy可能占据大头。财报披露,WorkBuddy每日超千万的用户合计消耗100万亿以上Token,目前这些Token成本大部分由腾讯承担而非用户。小微的灰度测试范围也在不断扩大,未来几个季度Token消耗预计会继续攀升。此外,AI相关的营销开支同样庞大,WorkBuddy用户的快速增长离不开大规模广告投放。

短期来看,这些新AI产品迅速贡献收入的可能性很低。即便到2027财年,如果它们合计能为腾讯贡献1%至3%的收入,已属乐观。亏损迅速收窄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AI办公领域的竞争尚未结束,小微仍在放量,腾讯还计划在AI视频领域发力,烧Token的场景会越来越多。而腾讯主动缩减AI投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坚定投入AI是腾讯、阿里、字节跳动一致的战略方针,谁退缩就意味着战略失败。腾讯管理层近期的内部讲话也明确表示,不惜一切代价、收缩传统业务,也要把AI战役打到底。

资本市场期待的却是一个“不可能三角”:传统业务保持健康增长,收入与利润率双升;AI业务取得突破,用户、功能与收入齐头并进;自由现金流维持正数,以支撑分红与回购。在当前经济环境下,同时满足这三项条件的概率近乎于零。字节跳动的资本开支远高于腾讯或阿里,某些阶段甚至可能高于两家之和,其自由现金流压力必然也很大,只是外界看不到其财报。

美国科技大厂曾在一段时间内做到过“不可能三角”,谷歌、微软、Meta完成得尤其好。但这建立在消费内需强劲扩张、货币环境宽松以及企业用户对AI付费意愿高的基础上。即便如此,进入2026年后,这一三角也难以为继,谷歌和Meta都出现过自由现金流被榨干的局面;上个季度谷歌核心搜索业务增长不达预期,已引发华尔街高度警觉。

国内互联网大厂几乎都是“消费互联网大厂”,根基在于面向消费者的免费模式,以增值服务付费和广告为主要变现手段。在AI时代,这一商业模式的根基正在动摇。有观点认为,对AI业务而言,免费用户毫无意义,纯粹是累赘——这一说法虽显武断,但并非毫无道理。一贯以C端免费著称的字节跳动,旗下豆包都率先推出了付费会员方案。全球范围内,也只有ChatGPT等极少数AI聊天机器人推出过带广告的版本,且效果不佳。

依托AI做电商导购看似美好,但需要强劲的消费内需支撑。今年双11全行业GMV增长仅为低个位数,AI导购如何创造增量存疑。从企业用户收费同样不易,中国的To B生意一贯辛苦,中小企业付费难度大,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Claude Code、Codex等海外产品。依托AI在内部降本增效一直在推进,也确实节约了不少成本,但资本市场要的不仅是成本控制,还有收入增长——历史反复证明,降本增效变不出收入增长。

这种无解的局面可能持续下去。资本市场既要、又要、还要,互联网大厂最多只能满足其中两方面,甚至只能满足一方面。有趣的是,不赚钱的AI业务正在严重拖累互联网大厂的估值,而更不赚钱的AI创业公司却在享受数千亿估值。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后者的长期收入前景能超过前者,但这并非悖论,而是资本市场的常态。这一现象客观存在,无需评判对错,只能尊重其背后的逻辑,并试图判断这一逻辑未来的变化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