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日,MiniMax 股价再度刷新上市以来低点,盘中跌幅一度达15%,市值回落至440亿港元。相比3月超过4100亿港元的峰值,这家中国AI开发商在不到八个月里市值蒸发近90%。引人注意的是,这轮下跌并非由某次业绩爆雷或单一利空触发,更像是一次估值坐标的切换:从被资金追逐的“稀缺AI上市标的”,转向需要自证盈利能力的普通公司。

转折点出现在7月9日。当天约1.53亿股解除禁售,占公司总股本的48.9%,接近一半的股份获得流通权。尽管多数IPO前投资者和基石投资者此前承诺继续持有,市场仍提前计入抛压预期,股价当日下跌17.98%,随后三个交易日累计跌幅接近40%。解禁之所以关键,在于它改变了股票的供给结构:上市初期流通盘小,少量买盘即可推高价格;当近半股份解锁,定价权便从稀缺性交还给真实供需。此后股价持续走低,直至11月16日创出新低。承诺持有与现实卖压之间的落差也说明,在接近半数股份解禁面前,意愿声明很难抵消市场对流动性的重新定价。

类似情形在港股新股中并不罕见。上市时被反复强调的基石投资者承诺,往往只覆盖总股本的一小部分,且期限有限;真正决定中期股价的,是限售期满后可流通股份的绝对规模。MiniMax 此次解禁比例接近一半,已超出多数公司的常态区间,市场用三个交易日近40%的跌幅作出直接回应。

从时间线看,MiniMax 于2026年1月以每股165港元上市,距其2022年成立仅约四年,是AI领域上市最快的公司之一。上市首日股价飙升109%,3月一度触及1330港元高点,较发行价上涨逾七倍,此后持续回落。按当前价位计算,股价已低于165港元的发行价,打新中签并持有至今的投资者回吐全部涨幅并陷入浮亏,首日追高者的账面损失更为可观。这组数字标记的是一轮情绪的起点与终点:上市首日的109%和3月的七倍,定价的是“AI稀缺性”;如今的价位,定价的则是“不确定性”。

股价反映预期,财报则反映现实。2026年上半年,MiniMax 营收同比增长283.1%至1.166亿美元,已超过2025年全年的7900万美元;但经调整后净亏损同比扩大111.2%至2.93亿美元。营收增速远高于亏损增速,说明亏损绝对额仍在扩大,规模效应尚未真正显现。亏损额约为营收的两倍多,意味着每获得一美元收入,就要承担超过两美元的经调整净亏损。这并非说明生意本身不成立——开放平台和原生产品都有清晰的付费方——而是说明现阶段的投入强度远超收入爬坡速度。对一级市场投资者,这可以解释为抢占窗口;对按季度看报表的二级市场投资者,则是需要逐季追问的现实压力。

收入结构提供了另一个观察角度。开放平台及企业级AI服务(API调用和token订阅)收入7393万美元,占63.4%;AI原生产品(如海螺AI和MiniMax Code)收入4264万美元。前者是基础设施式生意,靠调用量取胜;后者面向用户,靠体验和可替代性取胜。API和订阅贡献近三分之二收入,说明主要客户仍是企业与开发者,而非普通消费者。这一定位的好处是收入相对稳定,坏处是增长天花板取决于客户的技术选型。另据披露,截至6月30日,产品覆盖230多个国家和地区,60.8%的营收来自中国大陆以外,国际化程度在大模型公司中相对较高,但高增长尚未转化为盈利;海外收入占比过半,也意味着更高的合规与本地化成本,这部分压力通常体现在销售与研发费用中。

MiniMax 并非个例。包括智谱在内的其他港股大模型公司股价也同步走低,投资者正在重新评估整个行业的价值。经历参数竞赛和融资热潮之后,市场评判标准正在改变:比起模型规模和融资额,更看重可靠的盈利路径。当模型能力逐渐趋同,参数规模与商业回报之间的对应关系不再成立,融资额也从加分项变成需要解释的成本。更深一层的变化是,大模型越来越被视为需要长期投入的基础设施,而非快速套现的通道。基础设施的特点是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漫长、现金流可预测但爆发力有限,用成长股逻辑为其定价,在增长叙事放缓时出现剧烈修正并不意外。

这种重估并不等于否定AI的商业价值。开放平台调用量在增长,原生产品已有用户,海外收入占到六成,这些都是真实进展。变化的只是定价参照系:过去市场问“这家公司能长多大”,现在多了一句“它什么时候能自己养活自己”。两个问题都回答得上,估值才有支撑;只答得出前一个,股价就只能靠情绪托着。对整个板块而言,这轮下跌更像一次被迫的成人礼。跌掉的与其说是某家公司的价值,不如说是一套估值方法的适用性——市场正在学习用另一种方式给AI定价,而学习的代价,往往先由最早上市的那批公司来付。对 MiniMax 来说,283.1%的营收增长是真实的,2.93亿美元的亏损也是真实的,资本市场正在把这两件事放回同一个天平上重新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