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电网的变压器短缺正在成为AI数据中心扩张的硬约束。能源咨询公司伍德麦肯兹统计,2019年以来美国电力变压器需求增长116%,发电机升压变压器需求增长274%;2025年美国电力变压器供应缺口约30%,大型电力变压器交付周期在2025年二季度达到128周,发电机升压变压器达到144周。普华永道美国基建业务负责人今年5月对路透社表示,部分高容量变压器排队时间已长达四年,美国国家实验室的报告则称超高压变压器采购周期可拉到五年。

价格随之上涨。过去五年美国变压器价格上涨约80%,单台大型变压器价格可达1000万美元。缺口背后有三层原因:美国约80%的电力变压器、50%的配电变压器依赖进口,本土大型变压器工厂数十年未随电网规模扩张;铁芯所需的取向硅钢本土产量仅能满足约五分之一需求,且产品宽度达不到大型铁芯制造要求;大型变压器按变电站逐台设计,熟练工人难以在两三年内招齐。此外,全美超过一半的配电变压器已服役三十年以上。

AI数据中心的加入让短缺更急,也把缺口推向高压端。摩根大通8月研究估计,2026年美国五大云计算公司资本开支将达6970亿美元,比年初预测上调1730亿美元,报告将电力到位时间列为核心约束。一座超大规模AI数据中心用电负荷已超过1吉瓦,必须直接接入345千伏、500千伏乃至更高电压的输电网,园区门口需新建变电站。LS电气去年11月与美国一家电力公司签下3.12亿美元合同,为东南部一座新建大型数据中心提供525千伏超高压变压器,2027年至2029年交付。

韩国厂商是这轮短缺的最大受益者。据韩国媒体统计,韩国厂商在美国超高压变压器市场份额约25%,订单已排到2031年。今年一季度,HD现代电气、晓星重工和LS电气合计新签订单超过7万亿韩元;HD现代电气一季度新签订单中73.2%来自北美;晓星重工9月又拿下2.87亿美元美国超高压变压器订单。韩国厂商的优势在于早到:晓星自1999年起向美国电力公司供货,2020年收购田纳西州孟菲斯工厂,计划2027年前将年产能从130台提升到250台以上;HD现代电气在阿拉巴马州有工厂,LS电气在得克萨斯州巴斯特罗普建了新园区。本土产能帮助它们绕开关税,长期运行记录则让它们进入电力公司的合格供应商名单。

中国厂商对美出口在加速,但基数很低。高盛统计,2026年1月至2月中国10兆伏安以上大功率变压器对美出口额同比增长182%,2025年全年增速为48%;对美出口产品中220兆伏安以上大容量产品约占四成。即便如此,中国厂商在美国变压器市场的份额仍只有4%左右。中国变压器出口真正放量的地方在美国之外:2025年中国变压器出口总值达646亿元,同比增长近36%,单台出口均价上涨约三分之一;今年前两个月中国大功率变压器出口中,中东占34%、亚洲占26%、欧洲占21%、美洲仅占14%。韩国和欧洲厂商产能被美国订单占满,留下的中东、东南亚、非洲和欧洲市场由中国厂商接手,形成间接拉动。

具体到上市公司,路径出现分化。金盘科技直接切入数据中心供电,今年上半年在弗吉尼亚州威斯维尔开设生产基地,适配北美13.8千伏电网的固态变压器样机已发往海外测试;2026年前三季度新签订单增长82.26%,营业收入增长17.52%,归母净利润增长12.02%,截至9月底在手订单113亿元、同比增长62.70%。思源电气走电网路线,前三季度海外订单中美洲增速最快,常州思源东芝超高压工厂计划2027年试生产。华明装备销售有载分接开关,前三季度海外用户收入约7.09亿元、同比增长45.91%,美国收入占比仍低。特变电工靠大型输变电项目出海,上半年国际输变电产品签约13.74亿美元、同比增长49%。

两道门槛横在中国厂商面前。2018年起美国对中国产变压器加征301关税,贸易数据公司Panjiva统计,关税生效后中国对美变压器出口一度单月同比下滑七成以上。2026年8月26日,美国发布第14421号行政令,对外国供应的关键电力系统设备建立安全审查框架,范围包括部分变压器、高压断路器、继电设备和工业控制系统;美国能源部10月6日的解释文件说明,该命令并非全面禁止外国设备,监管部门可在认定存在不可接受安全风险时限制采购、进口或安装,审查重点在于控制系统、软件和固件等可远程访问部分。思源电气在10月投资者交流中表示,北美合同签订和交付安排暂未发生重大变化,部分产品以线圈、结构件为主,风险相对可控,但仍需关注后续实施细则。

订单先到、利润后到,是当前财务表现的共同特征。大型变压器从签约到交付验收要一年以上,收入确认滞后于订单;铜价高位挤压毛利;美国工厂投产初期前期投入计入成本;海外项目还承担汇率、运输和本地服务费用。思源电气上半年财务费用即受汇率波动影响。

这个窗口期有多长,可从供给端推算。日立能源投资4.57亿美元在弗吉尼亚州南波士顿新建大型变压器工厂,预计2028年投产;晓星孟菲斯工厂扩产在2027年前完成;HD现代电气阿拉巴马工厂年产能从100台提到150台。2023年以来北美已宣布的变压器扩产投资超过18亿美元,新产能集中在2027年至2028年释放。伍德麦肯兹预计,美国电力变压器供应缺口将从2025年的30%收窄到2030年的约5%。交期优势大约还能维持四到五年,之后竞争将回到运行记录、本地服务和合规认证。

AI投资本身也有变数。摩根大通资产管理旗下《Eye on the Market》5月指出,计划2027年完成的美国数据中心容量中超过60%尚未开工、约7%已经延期,障碍包括审批、燃气轮机、变压器和施工人员。花旗按韩国厂商新订单拆分,美国电力变压器需求中电网占40%至45%、发电厂占30%至35%,数据中心只是其中一部分。变压器行业还有一个特点:设备一旦装进某座变电站,后续更换和扩容通常沿用同一供应商的同型号产品。GPU大约三年一换,大型变压器可运行三四十年,先装进去的那台,往往决定未来几十年的订单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