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 Anthropic 的上市估值,市场出现了截然对立的两种声音。据媒体报道,这家 Claude 背后的大模型公司,其投资者期待的上市估值可能达到 2 万亿美元,超过 SpaceX 的 1.77 万亿美元,若成真将是史上规模最大的 IPO。但独立金融研究机构 New Constructs 在 10 月 6 日公开唱反调,称这是「2026 年最荒谬的 IPO」,并认为 Anthropic 是一家「没有可行商业模式」的公司,给出的估值约为 1500 亿美元,较 2 万亿美元的目标估值低约 93%。同一家公司,两种估值相差十多倍。
支撑 2 万亿美元叙事的核心,是 Anthropic 年化收入(ARR)的爆发式增长。在唱多者看来,其年化收入从 2025 年末约 90 亿美元,攀升至 2026 年 5 月的 470 亿美元、7 月的 650 亿美元;《纽约时报》预计按当前增速,今年年化收入将超过 1000 亿美元。一年近十倍的增速,被视为史上最快。
但 ARR 这一指标本身值得推敲。它通常是把期末或当期加权平均的月度经常性收入乘以 12,与经过审计的报表收入并非同一回事。传统企业级 SaaS 的 ARR 多来自三到五年的不可撤销长期合约,存量客户锁定率高;而大模型厂商的收入多基于「按 Token 实际用量计费」或「月度无绑定订阅」,承诺性 ARR 占比偏低,对业务高峰和模型版本迭代高度敏感。换言之,只有当转换成本、网络效应或生态真正锁定客户、让续费成为惯性时,ARR 才算得上可估值的资产,否则它只是「今年碰巧收到的钱」。
留存率因此成为关键变量。Anthropic 首席财务官 Krishna Rao 曾在一档播客中表示,公司净收入留存率高达 500%,2026 年一季度贡献 300 亿美元 ARR 的那批客户,一年前只贡献了 20 亿美元。但客户并非离不开 Claude:微软已将内部使用 Claude 的年化支出从峰值超 10 亿美元削减超三分之一;Meta 自研的 Muse Code 开始分流内部 Claude Code 用量,内部用户已从约 6 万降至约 3 万。另据 TickerTrends 统计,截至 2026 年 9 月 24 日,Anthropic 公司层面 ARR 约 768 亿美元,但 9 月单月环比仅 +1.8%,显著低于 2026 上半年 30%–50% 的月环比水平。ARR 数据的披露并不在招股书里,未经审计,也不透明。
用不同口径算账,估值画面差异巨大。按 2 万亿美元估值、650 亿美元年化收入计算,市销率约 31 倍,尚可用「超级成长股」的话术解释;但按 2 万亿美元估值、2025 年实际营收 46 亿美元计算,市销率超过 430 倍。还需注意,650 亿美元并非 Anthropic 的真实收入,尚未剔除给云平台的分发提成。根据招股说明书,2025 年 Anthropic 的云平台销售额为 21.6 亿美元,占全年营收的 47%,公司支付给云平台的分成为 3.51 亿美元。
比收入口径更核心的问题,是持续且扩大的亏损。Anthropic 2025 年营收从 2024 年的约 4 亿美元增长至 46 亿美元,但报告净经营亏损从 30 亿美元扩大至 80 亿美元,整体净亏损高达 420 亿美元,其中 340 亿美元与可转换工具重估有关。招股说明书显示,公司预期 2026 财年仍将录得净亏损,只是从第二季度起季度层面开始有调整后营业利润转正。此前有媒体报道,Anthropic 预计 2026 年第二季度实现营收 109 亿美元,较一季度的 48 亿美元增长超一倍,同期预计实现营业利润 5.59 亿美元。
与此同时,Anthropic 背负着约 5180 亿美元的云计算、算力和基础设施合同义务,其中约 80%不可取消,约 4140 亿美元的开支是锁死的。大客户随时可以削减支出和订阅,收入下降而成本不会同步下降,这意味着公司经营杠杆被放大。要扭亏,收入必须按指数曲线兑现、连续多年保持高增长;而按最近的 ARR 增长表现,未来几年公司未必能覆盖这笔巨额资本开支。
财务隐患之外,招股书本身也把 AI 安全列为关键风险点。这份长达 261 页的招股书中,风险因素章节占据约 80 页,远超介绍公司业务的 48 页,内容涵盖 AI 可能引发灾难性乃至生存级威胁、拒绝关闭、隐瞒或操纵信息、实施类勒索行为,以及模型能力超越现有安全评估范围等情景。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近期也已针对潜在消费者伤害问题,对 Anthropic 和 OpenAI 启动调查。纯模型企业的长期商业可行性,不仅受制于营收与算力成本,也取决于未来的责任界定制度——若开发者或大模型厂商需直接承担 AI 产品导致的重大损害,潜在法律成本或将重塑整个商业模式。
更深层的风险在于信息不对称。招股书侧重风险披露,面对媒体时又放满利好。上周四科技股出现下挫,部分原因正是投资者试图把 OpenAI 的数字调整为可与 Anthropic 直接比较的口径后,得出了更低的估算值,引发市场对 OpenAI 营收增速的担忧。一个不透明、口径可调整的 ARR,却被不少 AI 投资者当作投资锚点,这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风险来源。
从产业链视角看,Anthropic 的高增长叙事与 IPO 已成为 AI 宏大叙事的重要一环。只有融到更多资金、缓解经营压力,公司才能去兑现那 5180 亿美元的付款承诺。若 Anthropic 等 AI 企业日后未能履行付款义务,云厂商的数据中心投资回报及偿债能力或将承压;反之,数据中心建设若趋缓,模型公司获取的算力资源也可能紧缩。倘若终端 AI 企业的营收与利润难以覆盖算力成本,风险便可能经由模型商、云服务提供商向信贷市场蔓延。以上为妙投等评论方的观点,属原作者判断,不代表本站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