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週二,全球半導體板塊遭遇跨市場拋售。韓國綜合股價指數(KOSPI)收跌5.5%,盤中跌幅一度超過6%,連跌五個交易日;東京上市的儲存晶片製造商鎧俠收跌逾13%;韓股三星電子和SK海力士分別收跌超7%和10%。美股方面,費城半導體指數(SOX)週一收跌約2.7%,週二盤中再度下探,早盤重新整理日低時日內跌超3%,勢將連續五個交易日收跌。儲存及資料儲存相關個股跌幅尤為顯著:美光科技盤中一度跌超6%,希捷科技跌近8%,西部資料跌超7%,SK海力士美股跌超6%,閃迪跌近6%。
這輪拋售並非由單一因素驅動。路透社分析指出,AI基礎設施投資熱潮持續近四年後,市場情緒正發生變化:利率上升、債券市場波動加劇、AI融資成本攀升,以及鉅額資本開支能否兌現為實際收益,均開始受到更嚴格的審視。相關資產的調整跡象早在6月就已出現,近期又延伸至一級市場和信貸市場。上週,輝達持股的資料中心運營商Firmus因投資者興趣減弱,擱置了原計劃在澳大利亞進行的50億美元IPO,凸顯資本市場對AI基礎設施專案的風險評估正在趨嚴。
債券市場同樣傳遞出謹慎訊號。隨著AI相關融資需求增加,投資者開始更加關注企業融資成本及其償債能力。騰訊控股週二在香港發行美元債券和點心債,其10年期美元債的發行指導收益率較當時美國國債收益率高出約1.15個百分點。日本科技投資公司軟銀上月發行了規模達45億美元的高收益債券,期限為七年半,承諾支付最高9.75%的利息。悉尼威爾遜資產管理公司投資組合策略師達米安·博伊表示,關鍵變化不僅是債券收益率上升,還包括債券市場波動加劇,這種變化正逐漸傳導至各類資產的定價。
機構層面也在釋放謹慎訊號。貝萊德研究部門週一將美國股市展望下調至“中性”,理由是AI基礎設施建設可能引發市場波動,並轉而看好短期美國國債。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週二也警告,AI市場調整的影響可能波及全球;儘管AI投資有望推動經濟增長,但相關投資能否產生與預期相匹配的收益,仍存在不確定性。這意味著市場關注點正在變化:此前投資者主要押注算力需求持續增長及相關企業擴大資本開支;如今,資本成本、融資可持續性和投資回報率,正成為影響估值的重要變數。
長鑫科技的4F² DRAM架構研發進展,為本輪儲存股調整提供了新的催化劑。據上證報報道,長鑫科技總裁曹堪宇在10月9日至10日舉行的第四屆整合晶片和芯粒大會上介紹了公司在DRAM器件、4F²架構及混合鍵合等方向的技術探索,並宣佈預計於今年年底推出融合相關技術的新一代DDR5 RDIMM伺服器記憶體產品。目前DRAM行業主流儲存單元採用6F²架構,長鑫研發的4F²架構通過自研的VSG電晶體改變儲存陣列布局,以加強柵極控制、改善漏電問題並縮小儲存單元面積,從而提高儲存密度。
但長鑫的進展究竟會在多大程度上衝擊現有儲存巨頭,市場並沒有一致判斷。Dakota Wealth的高階投資組合經理Robert Pavlik將本輪行情形容為獲利了結潮,表示當投資者意識到潛在競爭可能到來時,市場參與者可能同時湧向出口。Rayliant Global Advisors首席市場策略師Phillip Wool認為,長鑫的技術進展是中國晶片產業的重要時刻,但週二海外晶片股拋售的規模可能與其近期實際威脅並不相稱——長鑫尚未證明能實現大規模量產,市場份額也遠低於三星電子和SK海力士;更重要的是,當前討論的主要是常規DRAM架構,而非HBM,在可預見的未來,韓國廠商在HBM領域仍佔據明顯優勢。瑞銀高階股票顧問Vey-Sern Ling也表示,投資者正在尋找獲利了結的理由,尤其是對於今年以來表現突出的AI相關股票和儲存股,中國廠商在HBM等先進領域仍有相當長的路要走。
馬斯克週一也在社交平台評論中國儲存晶片產業發展,表示當中國掌握某種產品的製造方法後,其規模化生產能力往往可能超過世界其他地區,並以鋰電池和太陽能產業為例。不過,技術研發取得進展、產品推出、通過客戶驗證和實現大規模量產是不同階段,現有披露尚不足以證明長鑫已在高階伺服器記憶體市場形成足以改變行業格局的商業競爭力。
晶片股的調整隻是更廣泛變化的一部分。博通執行長陳福陽週一在新加坡相關活動上表示,資本可能成為制約AI行業增長的最大因素之一。資料中心、晶片和電力基礎設施需要長期投入,而相關收益能否及時兌現,將影響企業的融資能力、現金流和估值。
儘管晶片股遭遇連續拋售,市場仍未普遍認定AI投資週期已經結束。週一釋出新AI模型後,Meta股價逆市收漲約3.4%,顯示投資者對具體技術進展和產品競爭力的判斷,並未與整個半導體板塊完全同步。新加坡資產管理公司Lucerne Asset Management的投資主管Marc Velan認為,韓國股市的巨震更多反映了倉位調整和資本成本問題,而非AI需求基本面已經惡化;AI週期可能正在進入下一階段,投資者將越來越關注商業變現能力和投入資本回報率,而不是單純押注基礎設施擴張。
對市場而言,接下來的關鍵不只是AI企業還會投入多少資金,更是這些投入能否轉化為收入、利潤和現金流。明星IPO擱淺、融資成本上升、債券波動加劇,以及長鑫技術進展帶來的競爭預期變化,共同構成了這輪交易邏輯轉變的背景。AI投資熱潮未必已經結束,但單純依靠增長預期推高估值的階段,正面臨更嚴格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