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應(Manus母公司)於10月8日釋出公告,宣佈已完成超過5億美元新一輪融資,由博裕投資與IDG資本領投,老股東騰訊、紅杉中國、真格基金繼續跟投。官方未披露投後估值,但據9月底媒體報道,本輪對應估值約40億美元。若該估值兌現,意味著Manus與Meta分手僅三個月,估值便翻了一倍。
回顧此前交易:去年12月30日,Meta宣佈收購蝴蝶效應,金額接近20億美元,為Meta史上僅次於WhatsApp和Scale AI的交易。按約定,蝴蝶效應保持獨立運作,創始人肖弘出任Meta副總裁。但Manus在產品、演算法、資料等所屬地問題上存在爭議,直接導致Meta投資被叫停。創始團隊隨後聯合騰訊等老股東買回股份,並於9月1日宣佈恢復獨立運營。
恢復獨立後,Manus在重新佈局中國市場時主要推進三件事:9月28日面向海外使用者釋出Manus 2.0版本,並推出面向個人生活場景的智慧助理Cue;同時組建團隊開發面向國內市場的產品,推進與國產模型廠商及生態夥伴的合作。Cue是一款獨立的個人智慧體App,執行在Manus 2.0底座之上,支援手機和桌面端,可為Agent分配獨立郵箱、手機號、錢包和專屬雲電腦,並支援多智慧體群內協作,面向個人全天候辦事場景。使用者可將多個Agent拉入同一群聊,設定共同目標後由它們接力完成。若說Meta的Muse是使用者的私人助理,Cue的目標則是幫助使用者打造一支Agent小團隊,且每個Agent都有獨立身份對外打交道。
值得注意的是,Muse幾乎與Manus 2.0如出一轍,且比後者早推出20天,區別在於Muse背靠Meta,有WhatsApp和Instagram等數十億社交使用者持續匯入。創業公司花一年半載定義出的產品,巨頭復刻只需一個月,這正是Manus面臨的尷尬:它還能撐起40億美元估值嗎?
騰訊在兩個關鍵節點均選擇跟投——一次是Meta投資撤出時按20億美元接盤,一次是本輪最新融資繼續跟投。其邏輯或在於Manus正在被重新定價。公開資料顯示,Manus在2025年12月的ARR(年度經常性收入)突破1億美元,且全部來自海外市場;到2026年6月底,該收入規模躍升至4億至5億美元區間。收入漲了近5倍,但公司估值倍數(PS市銷率)並未同步拉高,本次融資多出的20億美元估值,是靠實打實的收入跑出來的。換言之,Manus並未變得更貴,只是市場和投資人的估值邏輯變了。
此前Meta作價20億美元,買的是Manus團隊,更是在換Agent賽道的時間視窗,扎克伯格願意為此付出高溢價。而博裕、騰訊等繼續跟投,看中的是另外兩層價值:一是Manus正變得確定;二是市場上有價值的AI創業公司標的太少。Manus的核心價值恰是目前AI大廠競爭的焦點——Agent的幹活能力。Muse越成功,越能證明其路線值錢。Muse上線十天登頂美區免費榜,Meta股價當天漲了11.43%,對應市值一天多了約1900億美元。
在經歷產品爆火、總部遷移、公司出售、收購終止等複雜事件後,Manus全面迴歸國內市場,也相當於在監管層面獲得一個認證:合規、獨立、可以長期持有。有風險機構分析人士稱,這輪融資表明Meta案的短期衝擊已被消化,投資者願意支援一家獨立運營的Manus。同時,Manus正在考慮為未來赴港上市調整公司架構。目前港股和A股還沒有一家純Agent公司上市,優質標的數下來也就Manus、演語科技等幾家。其中演語科技2023年才成立,靠AI設計智慧體Lovart起家,如今估值30億美元,正籌備赴港上市。此時進場,把它養到上市,對騰訊和這些資本來說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此外,Manus也有資格競爭這一賽道的定價權,因為還沒有哪家AI大廠拿穩Agent的船票,各家都在自己的業務生態內摸索。Manus自稱通用任務Agent,Meta將Muse定義為AI Companion,WorkBuddy、千問辦公、百度搭子、金山辦公等瞄準的是辦公協同。正如馬化騰今年5月在騰訊股東大會上所說,一年前以為上了船,後來發現船漏水了,現在感覺站上去了還坐不下去,希望船速能快一點。這傳遞出的意思是,暫時的領跑並不代表最終贏家,大家都還在同一起跑線上。
但5億美元融資到賬後,肖弘面對的挑戰比一年半前激烈得多。OpenAI、Anthropic等海外巨頭不斷把Agent能力嵌進自己的產品,國內大廠也在快速推進類似佈局,騰訊手握WorkBuddy,還有即將上線的小微Agent、阿里千問辦公、字節跳動豆包工作,月之暗面(Kimi)等新勢力同樣盯著這條賽道。它們手裡有辦公套件、企業客戶和流量入口,Manus得從它們手裡搶人,已很難僅靠“爆款AI Agent”標籤維持競爭優勢。
更麻煩的是,Manus今年以來的5億美元ARR幾乎全來自海外,而收入漲得最快的幾個月恰恰是姓Meta的時候。收購落地不到兩個月,Manus就被嵌進Meta的Ads Manager,向1000多萬廣告主開放,接著進入WhatsApp Business和Instagram。分家之後,獲客渠道、銷售體系、技術底座都得重建,比如模型換成國產、支付接微信支付寶、資料留在境內,等於把底座重做一遍。它將更加明確自己是一家中國公司,這5億收入能帶回來多少,肖弘心裡可能也沒底。
Manus接下來的問題很簡單:使用者到底願不願意為它持續掏錢?肖弘賬上多了5億美元,夠燒好幾年,但燒錢換不來真正的PMF(產品-市場匹配)。Manus最初靠能自主完成複雜任務的概念走紅,先發優勢帶來的新鮮感讓使用者有較大容錯空間。但友商相繼跟進後,其短板也暴露出來,比如任務完成率不夠高、出錯還要手動修、某些平台介面接不上等。這些細節才是決定Agent產品能否留住使用者的根基。Manus 2.0、Cue個人AI助理的釋出以及中國市場團隊的組建,說明團隊也意識到了這些問題,但都需要時間快速推進落地。
因此,Manus能否守住40億美元或達到更高估值,取決於它能否證明獨立Agent公司真的能收到錢。在它靠產品和收入給出答案之前,所有估值都只是賬面資料。某種程度上,Manus與Meta的合作告吹,短期看是挫折,長期看反而可能成為轉折點。如果當初收購成功,Manus現在就是Meta的一個產品部門,沒有獨立估值,沒有自己的品牌,創始團隊可能早已解散。如今它好歹是家獨立公司,賬上有錢,背後有騰訊和一眾一線基金,還拿到了40億美元估值。這一劇情走向,在Agent成為主流之前沒人能想象。但對肖弘和團隊來說,在AI風口下,百餘人團隊做出5億美元營收,又怎麼不算當下的爽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