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下旬,宇樹科技正式登陸科創板,成為“人形機器人第一股”。然而,上市前黃仁勳站台、聯想入股帶來的高關注並未延續為股價神話,上市第11個交易日,宇樹科技股價盤中跌破550元,較1100元高點已“腰斬”。與此同時,另一批公司卻在悶聲發財——它們不造機器人、不研究模型,只做一件事:僱人給機器人“喂”資料。

儘管股價波動劇烈,宇樹科技73天閃電過會仍是具身智慧產業今年的縮影。據IT桔子統計,2026年上半年國內具身智慧賽道融資322筆,總額達935億元,同比增長約5倍。熱錢湧向頭部企業:3月,銀河通用完成25億元融資,重新整理其去年12月創下的中國具身智慧單輪融資紀錄;4月,它石智航拿下4.55億美元(約30億元)單輪融資,再刷紀錄;6月底,智平方宣佈完成近50億元融資,投後估值超200億元,成為大灣區首個200億級具身智慧獨角獸。宇樹上市前夕,2023年成立的智元機器人於7月啟動港股IPO,傳聞估值至少400億港元。據第一財經統計,上半年國內估值超百億元的具身智慧企業已有22家。

然而,資本押注的是未來,熱錢不等於利潤。宇樹科技招股書顯示,今年一季度扣非淨利潤為4025.36萬元,同比下降52.55%。原力無限聯合創始人劉揚3月接受採訪時直言,2025年行業大量“商業化訂單”本質是公關展示和資料採集合作,而非真正的生產力替代。這暗示了產業鏈上最先嚐到甜頭的並非機器人公司,而是資料採集公司。

某資料採集服務商專案負責人孫瀟透露,其公司原從事智駕資料標註,今年5月轉做具身智慧資料採集,不到兩個月已在蘇州、宿遷、南陽建了三個基地,業務毛利約30%,“訂單多到做不完”。這一現象源於具身智慧的底層邏輯:硬體進步快,但軟體卡在資料上。世界機器人大會上被反覆引用的資料顯示,當前國內真實物理互動場景合規資料僅50萬小時,而商業化落地需數千萬小時,缺口超99%。中國信通院《具身智慧訓練場研究報告(2026年)》顯示,截至6月底全國建成超70家機器人訓練場,在建或規劃46家。

資料採集本質是層層轉包的人力分賬。孫瀟介紹,機器人公司給夾爪採集出價每小時100多元,發包商轉手後給到70-90元,採集公司再按40-70元結算給一線採集員,利潤來自價差。為控制成本,公司將基地設在宿遷、南陽等三四線城市,採集員日薪約160元,月休四天月入至少3800元,招聘門檻低至識字即可,新手三天上手。但工作枯燥考驗耐心,且產能受“人”制約:一線採集員坐班8小時實際產出約4小時,好團隊產出係數0.6(約4.8小時)。為滿足訂單,公司採取集中管理、兩班倒。孫瀟提到,京東曾計劃在宿遷建10萬人規模的資料採集基地,但推進緩慢,或遇資料產能與質量問題。

具身智慧競爭重心正轉向資料量級。今年8月,三位華人創立的Dyna Robotics用超100萬小時人類第一視角影片預訓練DYNA-2模型,高精度製造場景任務成功率從20%提升至90%,顯示物理AI也有Scaling Law。孫瀟稱,上游發包商對ego資料需求達百萬小時級,夾爪類也有十幾萬小時,真實需求只會更多。他還指出一個倒掛現象:“你的機器人有多智慧,它就得需要多少人工”。資料提交後還需清洗、標註,最終一小時訓練資料綜合成本約300-500元,真機可用一條資料成本達1200-1300元,甚至1600元。真實場景採集困難,如家庭、餐飲零售等長尾場景難以複製,目前僅工廠等標準化場景可大體量複製。

行業亦存在“內迴圈”爭議:地方單位買入機器人,讓資料採集公司採集後賣回給機器人公司,後者獲訓練資料向資本市場講故事,地方完成考核指標,類似輝達OpenAI“互相成就估值”的模式。當前具身智慧賽道處於一級市場講故事、二級市場買預期階段,中間是資料採集公司在真實“搬磚”。行業距離“GPT時刻”仍有三重拐點:技術上差數千萬小時資料,生產上從小批次轉向大規模落地,經濟上多數公司虧損、商業閉環未通。但熱錢湧入讓機器人以具象方式走進真實世界,三四線城市湧現的“資料採集工廠”正為具身智慧繁榮鋪設地基。或許機器人還在燒錢,但“喂”它的人已先吃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