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0 萬這個數字出現在 7 月 29 日晚上。微軟 FY26 Q4 財報把 Microsoft 365 Copilot 的付費席位從三個月前的約 2000 萬推到 3000 萬以上,單季淨增席位環比翻了一倍多;同一份財報裡,Azure 年收入首次越過 1000 億美元,商業剩餘履約義務衝到 6780 億美元、同比增長 84%[1][2]。市場當晚的解讀整齊劃一:AI 的需求是真的,錢在進來。
同一批席位,換一個口徑看,長相完全不同。按軟體許可管理廠商的審計資料,企業 Copilot 的啟用率約 35.8%——每 1000 個已授權席位,大約 358 人在實際動手用;周活躍佔已授權席位的比例,典型落在兩三成[3]。
一家公司買了一千張辦公桌,早上開門,坐下三百五十八個人。
這張賬能列出來的部分裡,大頭是按席位收的年費和按呼叫量收的 token 費——前者一年一簽,後者連最低承諾都沒有。對著這些錢砸下去的,是按年折舊的機房、按多年計的電力合同和已經排到 2027 年的資本開支。規模在漲,久期在縮。這兩條曲線朝相反方向走的時候,賬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市場為什麼只認席位數
在 AI 這門生意裡,席位數是罕見的一種數字:它具體,它由買方簽字確認,它能按季連續觀察,而且它是一個整數。
其餘的數字沒有一個具備這四條。雲收入裡混著儲存、網路和資料庫,AI 那部分不單列。模型公司不上市,只放年化 run rate,那是把最近一個月的收入乘以十二得來的推算值,隨時可以因為一筆大合同的簽約時點跳一個台階。廣告收入根本無從拆起。相比之下,「一家公司買了多少個 Copilot 席位」是採購訂單上白紙黑字的一行。
微軟還給了另一個把確定感推到頂的數:6780 億美元的商業剩餘履約義務,同比增長 84%[1]。RPO 在會計上有明確定義,經過審計,指已簽約但尚未確認為收入的那部分金額。它比 run rate 硬得多。
但 RPO 不是收入,是承諾。它什麼時候變成收入、能不能全部變成收入,取決於對方在往後幾年裡還想不想要。財報電話會上還有一條更受歡迎的佐證:持有 5 萬席位以上的客戶數同比增長了七倍多[2]。大客戶在往深裡買,這是真的。
於是市場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錨:席位數在漲,積壓訂單在漲,大客戶在擴容。三條線一致向上。
那麼,這些錢具體從哪些人的口袋裡出來,各自有多容易在明年被抽走?
一年一簽的那一筆
最實的一塊是企業軟體席位。買單的是銀行、醫院、律所、製造廠的 IT 預算,這筆錢確實來自 AI 產業外部,而且花的是已經存在的軟體採購額度。
微軟沒有單獨披露 Copilot 的收入。按目錄價每席位每月 30 美元推算,3000 萬席位對應年化約 108 億美元;大客戶折扣普遍存在,實際數字只會比這低。ServiceNow 在 2026 年第二季度宣佈 AI 年度合同價值首次突破 10 億美元、環比增長超過 40%,公司給出的年底目標是 15 億;當季訂閱收入 38.77 億美元、同比增長 24.5%[5]。Adobe 在 FY2026 第二財季披露 AI-first ARR 同比增長兩倍、突破 5 億美元,當季總收入 66.2 億美元[6]。
Salesforce 那一筆需要拆開看。公司在截至 2026 年 1 月 31 日的財季(2 月 25 日公佈)披露,Agentforce 與 Data 360 合計 ARR 超過 29 億美元、同比增長超過 200%——這個被廣泛引用的數字裡,包含 11 億美元的 Informatica Cloud ARR,那是一樁收購帶來的資料整合業務;真正的 Agentforce ARR 是 8 億美元,同比增長 169%[4]。同一份新聞稿裡,兩個數字相差 3.6 倍,取哪一個,取決於把「AI 收入」的邊界畫在哪裡。
四家按嚴格口徑加起來,年化約 131 億美元。
這些數字沒有一個是同一種東西。ServiceNow 那 10 億是年度合同價值,Adobe 那 5 億是年化經常性收入,Agentforce 那 8 億是 ARR,Copilot 那 108 億是按目錄價推的。四個裡沒有一個出現在利潤表上。這不是誰在藏什麼,而是 AI 收入普遍還沒有大到值得單列一行的地步——所有人都在用管理層口徑講一個報表還沒有開始記錄的故事。
微軟自己的口徑也提醒了這一點。市面上被反覆引用的「AI 業務年化 370 億美元、同比增長 123%」,來自 FY26 Q3(2026 年 4 月 29 日)的披露;FY26 Q4 的官方新聞稿裡沒有出現更新後的對應數字[1][3]。今天還在被當成「最新」引用的那個 370 億,時間錨停在四月。
至於可撤銷性:企業軟體席位合同典型是一年一簽。續約談判桌上,採購部門最熟練的動作就是按實際用量把席位數往下砍。這一筆最實,但它的有效期,一年。
按 token 計費的那一筆,買家名單缺一塊
第二筆比第一筆大得多。
Anthropic 的年化 run rate 在 2026 年 5 月達到 470 億美元,軌跡陡得罕見:2 月中約 140 億,4 月約 300 億,5 月 470 億[7]。其中約七成到七成五來自 API 與企業合約,其餘是 Claude Code 與消費者訂閱——換算過來,僅 API 與企業合約一項就約 340 億美元年化[7]。據媒體轉述的內部材料,公司預計 2026 年第二季度收入約 109 億美元、首次錄得約 5.59 億美元的季度經營利潤,計算成本從第一季度的每美元收入 71 美分降到 56 美分——這些數字出自融資場合的內部預測,未經審計,也未由公司公開確認。
OpenAI 那邊,The Information 在 2026 年 3 月 4 日報道其年化收入在 2 月底突破 250 億美元,較 2025 年底的 214 億增長 17%,約合每月 20 億;路透轉述了這一報道並註明無法獨立核實[16]。市面上同時流傳著約 330 億的說法,兩者的差別在收入分成扣除的前後——同一家公司、同一時點,毛口徑和淨口徑能差出約 80 億美元,是 Agentforce 全年 ARR 的十倍。
兩家合計年化約 720 億美元。這是這張賬上最大的一塊,也是最不結實的一塊。
理由有兩條。第一條擺在明面上:按用量計費的 API 通常沒有最低承諾,換一個模型只需要改一個 base URL 和一把金鑰,撤銷成本以小時計。
第二條更要命:這裡面有多少是 AI 公司付給 AI 公司的?
一家拿到 5000 萬美元風險投資的 AI 應用公司,會把其中相當一部分在當月變成模型廠商的 API 賬單。這筆錢在模型公司的賬上是收入,在整個產業的賬上不是外部現金——它是一級市場的錢換了個位置。要把「誰在為 AI 掏錢」這個問題回答準,這部分必須扣掉。
扣多少?沒有公開資料。模型公司不披露客戶構成,風投不披露被投企業的算力支出,兩頭都查不到。這是這張賬上的第一個黑洞,它正好壓在最大的那一筆上面。
最散的一筆與最長的一筆
第三筆是消費者,它藏在上面那 720 億裡。
OpenAI 稱擁有 5000 萬以上的消費者訂戶和 900 萬以上的付費企業使用者;ChatGPT 在 2026 年 3 月達到 9 億以上週活躍使用者,6 月月活躍使用者越過 10 億[8]。按 20 美元的主力檔位推,5000 萬訂戶對應年化約 120 億美元——這一筆不該在總賬裡再加一次,它本來就在 OpenAI 那 250 億之內。
用 5000 萬除以 9 億,付費轉化率約 5.6%。一個消費級訂閱產品做到這個轉化率不算差,但它意味著另外 94% 的用量是純成本。
這一筆的撤銷成本是零。不需要郵件,不需要談判,在設定頁面點一下就結束。
第四筆在另一個極端。2025 年 7 月,美國國防部首席數字與人工智慧辦公室向 Anthropic、Google、OpenAI 和 xAI 各授出上限 2 億美元的 AI 合同,四家合計上限 8 億美元[9]。這是這張賬上久期最長的一檔:政府採購一旦進入流程,轉換成本高、審批週期長、合同跨年。
它同時也是金額最小的一檔。而且「上限」是採購口徑裡的天花板,不是承諾金額,更不是已確認收入——實際執行到哪一步,要看逐年的任務訂單。
緊接著的一個月,GSA 的 OneGov 計劃把 ChatGPT Enterprise 以每年 1 美元的價格開放給聯邦機構,Gemini 與 Claude 也隨之進入多重授予採購目錄[10]。
久期最長的一檔,客單價一美元。渠道打通了,賬單還沒開始。
中國側:同一張表,差一個量級
高盛亞太網際網路團隊分析師 Ronald Keung 在 2026 年 8 月 3 日的研報中,把中國大模型廠商 2026 年末的合計 ARR 預期從 100 億美元上調到 130 億美元,並預測這個數字到 2030 年增至 1250 億美元;同一份報告預測,中國大模型的 API 與訂閱收入將從 2026 年的 350 億元人民幣增長到 2030 年的 8790 億元。
把這兩個數並排放,就是一堂口徑課。350 億元人民幣按七元出頭的匯率粗折,不到 50 億美元;而同一年年末的 ARR 預期是 130 億美元。差 2.6 倍,不是有人算錯,是兩個東西——前者是全年累計的收入,後者是十二月那個月乘以十二。任何把這兩個數放在一起做同比、做佔比的分析,都會得出一個不存在的結論。
同一份研報給出的成本側同樣值得記下:2026 年中國大模型的訓練總成本約 40 億美元、推理總成本約 70 億美元,合計 110 億,高於同期收入;API 業務的毛利率當前在 20% 到 30% 區間。
量級差本身就是一條發現。OpenAI 與 Anthropic 兩家的年化 run rate 合計約 720 億美元,是中國全體大模型廠商年末 ARR 預期 130 億美元的五倍半。使用者規模、模型能力、釋出密度這幾項上,兩邊的差距遠沒有五倍半那麼大;差在單價,也差在企業客戶願意為軟體付錢的傳統。
劃掉:賣家給賣家開的發票
第五筆是算力租用,它必須從「產業外部收入」裡劃掉。
Azure 在 FY26 全年收入首次越過 1000 億美元,第四財季同比增長 43%[1][2]。亞馬遜在 2026 年第二季度的財報電話會上稱,AWS 的 AI 服務年化 run rate 超過 250 億美元,自研晶片業務同樣超過 250 億,兩者均以三位數速度增長;同期 AWS 增速 36.7%,為十八個季度以來最快[11]。
這些數字很硬,也很大,但它們的買家名單和前面幾類買家背後的賣家名單高度重疊。Azure AI 最大的客戶裡有 OpenAI,AWS 與 Google Cloud 的賬單裡有 Anthropic。微軟那個 370 億的 AI run rate,本身就是 Copilot 席位費和 Azure AI 服務費混在一起的口徑——後者的一部分,來自模型公司自己。剔重之後,這一類從收入欄移到成本欄。
真正值得盯的不是這幾家的 AI 收入,是它們的訂單簿。微軟的商業 RPO 6780 億美元[1];AWS 的合同積壓 4960 億美元,單季增加 1320 億[12];Google Cloud 的積壓 5140 億美元,環比增加 500 億以上[13]。三家合計約 1.69 萬億美元。
這是三張訂單簿,不是三張利潤表。它們記錄的是簽字,不是到賬。
賬的另一欄
現在輪到這張賬上最大的一塊空白:谷歌、亞馬遜、Meta。
三家的處理方式各不相同,但結果一樣——報表上找不到「AI 收入」這一行。亞馬遜在電話會上給方向性數字,250 億的 run rate 是管理層口徑,不是財務報表的一個科目[11]。谷歌把 AI 相關收入並進 Google Cloud 的總數,只在電話會上講增速與需求[13]。
Meta 最極端:它沒有一門標價出售的 AI 生意。
Meta 在 2026 年第二季度錄得總收入 608 億美元、廣告收入 594 億美元,同比增長 28%[14]。管理層在電話會上把 AI 的貢獻講得很細:廣告排序模型的改進使 Facebook 的廣告點選量提升 8.3%、轉化提升 15.7%,用大模型理解使用者偏好的早期試驗使 Instagram 的應用內事件轉化提升 1%[15]。
這些百分點全都落進了廣告收入那一行,會計上沒有任何辦法把它們切出來。不是不肯拆,是沒有拆法——一次轉化的改善無法歸屬給某一個模型推理呼叫,就像無法把一杯咖啡的味道歸屬給某一顆豆子。
Meta 唯一給出的 AI 相關金額,是 Advantage+ 端到端投放方案在本季度達到超過 750 億美元的年化收入 run rate[15]。
這個數比前面幾筆能點到名的全部加起來還大。它同時也完全不能用——那是廣告主本來就要花的預算,只不過流過了一套 AI 最佳化的投放系統。把它算作 AI 收入,等於把整個廣告市場算作 AI 收入。
於是這張賬只能做成兩欄。
可核欄:企業軟體席位約 131 億,兩家美國模型公司合計約 720 億(其中約七成來自 API 與企業合約,其餘為消費者訂閱),政府合同上限 8 億,中國側當年收入約 50 億。合計約 910 億美元年化。換用各家最寬的「AI 相關」口徑——比如把 Salesforce 那 29 億整個算進來——這個數會升到 930 億出頭。二十億的擺動來自定義,不來自事實。
而且這 910 億本身仍然含水:企業軟體廠商付給模型公司的 API 賬單,在兩欄裡各被記了一次,公開資訊不足以把它剔乾淨。
不可核欄:谷歌、亞馬遜、Meta 三家的 AI 收入,API 收入裡 AI 原生公司所佔的比例,被廣告轉化率吸收掉的那一部分,以及企業內部自建模型省下的成本。
這一欄沒有數字,一個都沒有。而它對應的公司,權重佔了整個產業的一大半。
這一欄只能空著。硬湊一個總數,比承認它是黑洞更危險——湊出來的數會被引用,被做成圖表,被寫進備忘錄,然後沒有人記得它是怎麼來的。
收入按季算,機器按年折
把這些錢按另一個維度重排,賬立刻換了一副面孔。
維度是可撤銷性。一次性專案做完即止,撤銷無需成本;按席位收的年費,一年一簽;按用量計費的 API,沒有最低承諾;多年期鎖定合同,中途退出要付違約代價。
AI 收入的大頭,恰恰落在中間那兩檔。3000 萬個席位,一封續約郵件;約 340 億的 API 與企業合約,一個 base URL。真正被鎖死的那一檔,是政府那 8 億的合同上限,和每年一美元的 ChatGPT Enterprise。
成本側的排列剛好相反。亞馬遜在同一季把 2026 年的現金資本開支指引從約 2000 億美元上調到約 2200 億,理由之一是記憶體漲價[12];Meta 在同一周再次上調資本開支指引[14]。這些錢變成了土地、變電站、長約電力和已經下單的加速卡——簽下去就是簽下去了,沒有一個是按季度可以取消的。
收入的久期在縮短,成本的久期在拉長。這不是「泡沫還是真需求」的問題,那個問題只關心總量。這是一個錯配問題:兩邊的量級可以同時為真,節奏卻不在同一個刻度上。
還有一件事。席位從 2000 萬漲到 3000 萬,這一千萬個邊際席位的使用率大機率低於前兩千萬——先掏錢的總是最想用的那批部門。規模在漲的同時,質量在稀釋。這兩件事在財報上都表現為一個變大的數字。
每一千把椅子,坐著三百五十八個人
第一筆錢明年還在不在,取決於這一節的數字。
按軟體許可管理廠商的審計口徑,企業 Copilot 的啟用率約 35.8%,周活躍佔已授權席位典型為 20% 到 30%;IDC 2026 年的調查顯示,49% 的組織在例行審計中發現至少 10% 的 Copilot 席位無人使用;GitHub Copilot 的席位閒置率約 32.3%[3]。這些數字來自以幫企業砍軟體賬單為生的廠商,方向上有立場,但它們記錄的是行為,不是態度——比任何一份「您對 AI 的看法」問卷都硬。
把它換算成錢。3000 萬席位按目錄價年化約 108 億美元;若周活躍率取 25%,那麼約 2250 萬個不活躍席位對應年化約 81 億美元的賬單沒有對應的使用。真實折扣會把絕對金額壓下來,比例不變。
這張表就是採購總監在續約談判前會開啟的那張表。
市面上被引用得最多的那個悲觀數字,反而是最不該拿來撐腰的。MIT Project NANDA 在 2025 年 8 月釋出的《The GenAI Divide: State of AI in Business 2025》稱,95% 的企業生成式 AI 試點未產生可測的損益影響;樣本是 52 場高管訪談、153 位領導者調查和 300 個公開部署案例,方法論已受到公開質疑。這個數字被轉發的次數,遠超它的樣本能承受的重量。使用率資料不需要它作證。
而反方向的證據同樣是真的:微軟持有 5 萬席位以上的客戶數同比增長七倍多[2]。大客戶在往深裡買。低使用率和大客戶擴容可以同時成立——擴容的是那些已經跑通了具體流程的部門,閒置的是當初「先買一批看看」的部門。這兩股力量在同一個季度裡互相抵消,最後合成為一個淨增數字。
明年的席位數會告訴大家哪一股更大。這是整張賬上唯一一個會在十二個月內自動揭曉的答案。
下一批買家:只看能核的那幾個指標
往前看,能立住的先行指標不多,但都可以被獨立驗證。
淨增席位環比翻了一倍多,說明擴張在加速而非見頂[1][2]。持有 5 萬席位以上的客戶數同比七倍多,說明滲透在往組織深處走[2]。三家雲廠商的合同積壓合計約 1.69 萬億美元,那是買方已經簽了字的多年期需求[1][12][13]。亞馬遜把 2026 年資本開支推到約 2200 億美元,那是賣方對這些簽字的回應[12]。GSA 把三家模型廠商加進聯邦採購目錄,久期最長的那一檔通道已經開啟,只是金額還沒填[10]。ServiceNow 給出的年底 15 億 AI 年度合同價值目標,是一家已經把 AI 賣進流程的公司對自己下半年的判斷[5]。高盛的 Ronald Keung 預測中國大模型廠商的合計 ARR 到 2030 年將增至 1250 億美元,那是一個賣方分析師對第二大市場的下注。
這些指標全都指向同一件事:買方還在簽字,而且簽得比上一季更快。
它們全都回答不了另一件事:簽字的人和坐下來用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那間辦公室裡的一千張桌子已經付過款了。燈亮著,機房在轉,賬單每月按時到達。真正需要盯的不是明年又多買了多少張桌子,是三百五十八這個數字往哪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