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专栏作家保罗·J·戴维斯在11月18日的文章中提出一个判断:高盛、摩根士丹利等华尔街大型投行今年业绩亮眼,很大程度上建立在AI驱动的资本市场繁荣之上,而这场盛宴的持续性正面临考验。

最直观的指标是股价联动。戴维斯指出,这些投行的股价走势与纳斯达克100指数高度同步,意味着一旦科技股出现调整,投行的交易收入和奖金池都可能受到直接冲击。即便AI股票没有大幅下跌,华尔街也很难在2027年复制今年近乎完美的市场环境。

今年投行收入增长的核心引擎之一是科技企业的大规模融资。Alphabet和韩国SK海力士等公司完成巨额股票发行,不仅为承销银行带来丰厚佣金,也带动了二级市场交易。错过热门IPO的投资者往往转向二级市场买入,而新股被纳入相关指数后,共同基金也需要调整持仓,进一步增加交易量。

IPO市场的热度尤为突出。据彭博数据,Anthropic计划本周完成规模最高达1000亿美元的IPO,有望将2026年全球IPO募资总额推高至约2700亿美元,远超2021年创下的1600亿美元纪录。若将已上市公司的大规模增发计算在内,2026年只需在年底前再完成1220亿美元发行(包括Anthropic上市),全年股票发行总额便有望超过2021年的纪录。Meta上月末紧急完成250亿美元股票增发,并计划在未来数月内从投资者处合计募资近1000亿美元,部分原因正是希望赶在Anthropic上市之前完成融资。

与此同时,对冲基金通过加杠杆扩大投资,为高盛、摩根士丹利和摩根大通等大型银行的主经纪业务创造了旺盛需求。股票衍生品交易也受益于有利的市场环境:波动率足以支撑交易收益,却没有高到令投资者大幅收缩风险敞口;个股表现分化,而标普500指数整体持续走高,为个股对冲和轮动交易创造了空间。

据彭博汇编的分析师预测,美国五大银行——高盛、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美国银行和花旗集团——今年股票交易收入合计将达到约850亿美元,较2025年增长逾40%。

但戴维斯认为,今年的融资热潮未必能够延续。数据中心建设正面临越来越大的政治阻力,而利率可能在更长时间内维持高位,这两项因素都将增加科技企业融资难度。即便OpenAI仍在筹备IPO,银行家们也很难指望2027年再次出现今年这样的发行规模。

主经纪业务同样面临压力。对冲基金的融资规模及银行收取的相关费用与股市估值密切相关。如果标普500指数从历史高位回落,基金可用于抵押的资产价值也会下降,银行的融资收入将随之受到影响。今年早些时候,对冲基金对杠杆融资的需求一度异常旺盛,将股票融资利率推升至接近历史高位,为银行创造了额外收益。但目前融资利率已回落至更正常的区间,这部分超额收入难以持续。

风险偏好也在发生变化。今年年中,AI初创公司Situational Awareness险些崩盘,引发夏末市场抛售,令交易员和贷款方趋于谨慎。尽管对冲基金杠杆率仍处于高位,但扩张势头已经有所收敛。

分析师目前预计,五大银行2027年股票交易收入仅下降3%。但彭博观点认为,这一预测可能低估了市场环境逆转的风险。IPO融资、对冲基金杠杆和衍生品交易共同支撑了今年的高收入,而这些驱动因素明年可能同时减弱。对华尔街而言,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资本市场热度消退后,维持今年的盈利水平。

从更广的视角看,投行业绩与AI资本周期的绑定,折射出当前AI产业融资的高度活跃,也提示了这种活跃所依赖的市场条件——低利率、高估值、充沛的风险偏好——并非稳态。当这些条件发生变化时,产业链上的承销、交易和融资业务都将感受到温度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