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北京大学研究员王鹤创办机器人公司银河通用。到2026年,这家公司用34个月完成6轮融资,累计约70亿元人民币,估值突破200亿元,成为国内具身智能领域融资规模最大的企业。这一速度背后,是技术叙事、资本结构与产业预期共同作用的结果,也伴随着外界对其商业化能力的审视。
银河通用的核心人物是创始人兼CTO王鹤,拥有斯坦福博士背景,现任北京大学研究员、博雅青年学者、国家级海外高层次人才,长期深耕具身智能与机器人操作领域。联合创始人张直政负责大模型方向,主导了「银河星数」超大规模具身智能数据集建设,同时担任具身智能大模型北京市重点实验室副主任。
2026年7月,公司完成一次高管变更:原董事长郭小亮在内的10名管理层人员退出,9名新成员进入,由尹方鸣接任董事长。尹方鸣的职业路径横跨联发科、搜狗、360,曾创办机器人公司ROOBO,退出后转向投资,其最知名的一笔投资是宇树科技的天使轮。这一人事安排被外界视为公司从「创始人驱动」向「资本+产业」复合型治理结构转型的信号。公司学术委员会由中国工程院院士高文领衔,成员包括张建伟、曾文军、王田苗、陈宝权等学者。
产品路线上,银河通用选择了与宇树科技不同的方向——「重大脑,轻本体」。技术核心是自研的「银河星脑」(AstraBrain)端到端具身大模型,构建「大脑—小脑—神经控制」闭环。认知层面推出通用大脑基座模型AstraBrain WAM 0.5,统一视觉-语言-动作与世界模型两条路径;运动控制层面,AstraBrain-WBC 0.5达到GPT-1量级,首次在运动控制领域验证Scaling Law。2026年3月,团队实现全球首例人形机器人自主打网球,机器人可自主完成来球识别、轨迹预判、全身平衡调控和连续击球,Elon Musk称之为「具身智能的AlphaGo时刻」。
硬件层面,银河通用不执着于从零研发本体,而是直接使用宇树等成熟硬件方案作为载体。2025年,银河通用为宇树贡献了超过1800万元的销售额。这种策略把资源集中在算法和数据上,避免硬件研发的长周期拖累迭代速度;代价是在本体硬件层面缺乏自有壁垒,核心竞争力高度依赖大模型的实际泛化能力。
目前公司产品线包括三款:面向工业的重载机器人Galbot S1(京东售价约105万元)、面向通用服务的轮式双臂机器人Galbot G1(约70万元),以及2026年8月发布的家庭场景双足机器人「银河星仔」ET1(预售阶段)。其中G1在2026年春晚登上央视舞台,与沈腾、马丽搭档。商业落地方面,S1已进入宁德时代电池工厂实现7×24小时常态化作业,G1在零售、药房、医疗等场景铺开,「银河太空舱」便利店已落地40余城超170家。银河通用还与宁德时代旗下宁家服务签署全球战略合作协议,1300余家服务站点将承接其机器人的安装部署和运维检修。
融资历程本身是具身智能赛道资本演变的缩影。2023年6月种子轮数千万人民币,经纬创投和蓝驰创投入场。2024年6月天使轮7亿元人民币,IDG资本、SEE Fund、光源资本、启明创投、国香资本、源码资本、燕缘创投等9家市场化机构,加上美团、讯飞创投、北汽产投三家产业方,以及中关村发展集团作为首家国资方参与。2024年11月战略投资5亿元人民币,22家投资方涌入,深创投、中关村科学城、中国互联网投资基金、京国瑞、临港科创、港投公司、首钢基金、顺禧基金共8家国资机构入局,国资和准国资已超过半数。2025年6月B轮11亿元人民币,宁德时代和纪源资本入场,京国瑞、国开科创继续加注;宁德时代的进入不仅带来资金,还直接带来千台级机器人订单和后续全球售后服务合作。2025年12月B+轮超3亿美元(约21亿元人民币),中国移动、中金资本、央视融媒体产业基金、天奇股份、苏州创投入场。2026年3月B++轮25亿元人民币,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中国石化资本、中信集团、中国银行、上汽集团、中芯聚源等9家投资方参与,国资和央企占据绝对主导。全轮次去重后,投资方约47家:市场化机构约15家,国资/政府引导基金约17家,产业资本/CVC约15家。
从早期市场化VC主导,到中期国资大量涌入,再到近期国家级产业基金和央企成为主力,这条路径映射出资本市场对中国具身智能赛道的判断升级:从「值得押注的技术方向」到「需要抢占的战略制高点」。
但底气之下也有隐忧。第一,高频融资意味着持续兑现压力。平均每不到6个月一轮融资,每一轮都需要交付新的里程碑来支撑估值跃升;从种子轮的团队和方向,到天使轮的产品原型,到战略轮的产业客户,再到B轮的国家级实验室,银河通用确实做到了每一轮都有新故事,但下一个问题更残酷:收入规模能否匹配200亿+的估值?
第二,投资方结构「国资化」是双刃剑。国资入场提供了信用背书、场景资源和政策支持,但国资对退出确定性、资产安全和审计合规的要求,也会对公司治理和战略选择产生约束。当融资主体从市场化VC转向国资加国家级基金主导,估值逻辑已从「风险投资回报预期」转向「国家战略资产配置」,这两套估值体系如何衔接,将在公司未来上市时面临考验。
第三,产业资本的「以投带单」模式需要验证。宁德时代、上汽、中国移动、中国石化等产业资本理论上可带来订单和客户,但目前公开可验证的规模化商业收入仍然有限——G1售价约70万、S1约105万,即使累计交付数百台,与200亿估值之间的倍数关系仍然悬殊。产业资本的投资是否真正转化为可持续商业收入,而非仅为估值背书,需要持续跟踪。
第四,行业争议已经出现。2026年9月10日,港股上市的梅卡曼德创始人邵天兰在朋友圈公开质疑部分具身智能企业的商业模式,称一些「名气很大估值很高的上春晚的公司」通过「数采中心」、关联交易等方式制造收入,并借助地方政府和国资投资推动上市,直指银河通用。银河通用随后发布声明回应,强调公司坚持真实研发、真实场景和真实商业闭环。这场争议的是非曲直尚待时间检验,但它反映了一个行业性问题:当具身智能从一级市场的高估值走向二级市场的公开检验,商业化能力将成为分水岭。
银河通用不是个案,而是中国具身智能赛道在2023至2026年间资本狂潮的一个典型样本。34个月融资70亿的速度,反映的不只是市场对这家公司的认可,更是整个赛道在政策预期、技术叙事和资本惯性共同驱动下的高热状态。当热潮退去、商业化成为硬指标时,谁能真正站稳,答案不在融资轮次里,而在产线上、药房里、便利店的每一次真实作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