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光在9月30日交出了一份創紀錄的財報:2026財年第四季度單季營收達到542.3億美元,營業利潤率高達80.7%,營收與淨利潤雙雙刷新歷史紀錄。AI帶來的強勁需求,正讓這家儲存晶片公司迎來歷史上最賺錢的時刻。但鈦媒體刊發的評論文章指出,美光近五十年的成長遠非一帆風順,它之所以能成為美國記憶體行業僅存的“獨苗”,靠的是一套獨特的生存方式——背靠美國資本市場與法律體系,同時將製造環節深度嵌入東亞。

美光的起點在遠離矽谷的愛達荷州博伊西。1978年,四名創始人(其中三人來自早期DRAM廠商Mostek)在一家牙醫診所的地下室成立公司,最初只做半導體設計諮詢。1979年Mostek被收購後合同丟失,美光被迫自己造晶片。在本地商人引薦下,靠給麥當勞供應冷凍薯條的“土豆大亨”JR Simplot在1980年出資100萬美元,拿下美光40%的股權。這筆錢不僅提供了啟動資金,更成為美光從當地銀行獲得貸款的信用背書。1981年,美光用超市建築改造廠房、採購二手裝置,以約700萬美元建成一座5萬平方英尺晶圓廠,開始生產64K DRAM,正式轉型為半導體制造商。三年後的1984年6月1日,美光在納斯達克上市。

文章將美光的生存能力概括為“美國與東亞二象性”。其“美國性”首先體現在資本運作上:1998年儲存行業低谷期,美光收購德州儀器儲存業務,交易對價是價值8億多美元的定向增發股票和9.5億美元公司債券,美光未付一分現金,賣方德州儀器反而提供7.5億美元融資用於工廠改造。其次體現在法律工具上:1985年美光向美國政府提起反傾銷申訴,推動1986年《美日半導體貿易協定》;90年代又針對韓國廠商發起反傾銷調查;2002年在DRAM價格操縱案中,美光率先向美國司法部舉報並申請寬大處理,成為吹哨者,最終三星、海力士、英飛凌、爾必達等同行被處以鉅額罰款,美光則未被刑事起訴、也未繳罰款。

文章還指出,美光能存活下來,與其業務高度單一有關。英特爾、IBM、德州儀器等美國巨頭都有更高利潤的其他業務,儲存只是分支,行業下行時可以剝離;而美光從成立起只做儲存,沒有退路,只能熬過每一輪低谷。

美光的“東亞性”則體現在2008年後的幾筆收購中。2008年金融危機後,美光以約4億美元現金收購奇夢達持有的華亞科技約35%股權,但其中華亞科技借給美光8500萬美元、南亞塑膠借給美光2億美元,美光實際自有現金僅約1.13億美元,同時獲得華亞科技約50%的產能分配權和工藝匯入權。2015年12月,美光以約41億美元收購華亞科技剩餘股份,其中約25億美元來自本地銀行團貸款、約10億美元為向南亞科技定向增發股票,美光自有現金僅約6億美元。

2012年,日本“儲存國家隊”爾必達申請破產保護,美光以2000億日元(當時約25億美元)獲得其100%股權,但交割時僅支付600億日元現金(約7.5億美元),剩餘1400億日元在交易完成後6年內分批支付。由於日元兌美元匯率在此期間從約80比1跌至約98比1並繼續走低,美光實際支付金額遠低於25億美元。通過這筆交易,美光還繼承了爾必達持有的台灣瑞晶電子約65%股權,並以約100億新台幣(約3.34億美元)收購瑞晶電子另外24%股權,2014年再從金士頓手中買下9.9%,持股超過99%。文章援引陽光保險資產證券研究部科技組組長楊倚歌的分析稱,爾必達破產時債務壓力大、良率低、產能爬坡慢,對日本政府和債權銀行而言,需要一家有運營能力的大公司接盤;對美光來說,這相當於在行業週期低點以便宜價格買入一份未來寡頭格局的看漲期權。

完成對爾必達和瑞晶電子的整合後,美光獲得廣島DRAM晶圓廠、秋田封裝測試廠和台中DRAM晶圓廠,總產能從世界第四躍升至僅次於三星的世界第二,並補齊了手機、平板和低功耗DRAM的產品線,隨後成為蘋果的DRAM供應商。文章也提到美光並非沒有失手,它曾接近收購海力士,但因價碼過於苛刻被海力士董事會一致否決。

站在當前時點,美光的創紀錄業績與AI需求緊密相關,而美國政府正拿出數十億美元補貼,希望將先進製造能力重新帶回美國。文章認為,美光過去近五十年在資本運作、法律工具和東亞製造佈局上的經驗,能否幫助它贏下下一輪AI競爭,仍是值得觀察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