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全球市場經歷了一場罕見的跨資產劇烈波動,核心震源並非傳統宏觀資料,而是AI融資體系的信用裂縫。美國9月CPI與PPI雙雙超預期、中東局勢持續升級、俄烏能源停火協議迅速破裂,這些因素疊加之下,原本主導市場的通脹與加息主線,被AI雲端計算信用危機引發的增長恐慌所取代。
AI信用裂縫成為風暴中心。週二,AI基礎設施提供商CoreWeave未擔保2032年期債券利差首次突破1000個基點,此前高盛已連續數週警告AI債務機器正在熄火。週三,股市終於追趕上債市此前發出的警報:CoreWeave股價單日暴跌15%,創有記錄以來第三大單日跌幅;其2032年期債券跌至面值80美分以下,五年期CDS收盤報1117個基點的歷史新高,隱含約63%的五年內違約機率。高盛分析師Rich Privorotsky將本週核心矛盾概括為:最痛苦的倉位是做多AI、做空債券,現在正看到雙邊平倉;信用擔憂已滲透進AI支出的均衡體系,市場越來越傾向於將其解讀為一次增長衝擊。
週四,輝達CEO黃仁勳出面為CoreWeave背書,稱其實力每天都在提升,資本成本實際上在下降。這一表態帶動新興雲端計算股收復部分跌幅,標普500指數也從50日均線附近反彈。但據高盛資料,當日多頭基金仍以40%的優勢淨賣出,科技板塊賣出偏斜高達70%,反彈更多是防禦性輪動。Privorotsky指出,算力需求可以呈指數級增長,但用於融資的資本卻不能,這表明市場正在將信貸擔憂轉化為一次成規模的增長衝擊。
對沖基金大舉拋售,散戶逆勢買入。信貸市場的流動性擠壓迅速蔓延至股票市場,對沖基金清倉了自2025年1月以來積累的所有AI淨敞口,直接導致納斯達克100指數單週重挫近6%。然而,普通資金流向顯示出韌性。據路透引用的LSEG Lipper資料,全球股票基金當週仍錄得200億美元資金流入,實現連續第四周淨買入,債券基金也吸引了78億美元。唯一的資金流出項是貨幣市場基金,規模達467億美元。這種背離表明長線基金和散戶投資者仍在逆勢買入,但後續市場走向將取決於企業基本面資料。期權交割後市場將獲得更大波動空間,接下來Meta和Microsoft等超大規模雲服務商的財報將成為關鍵,它們不僅需要證明營收能力,更需要向市場解釋其龐大資本支出的融資路徑。
債市無視高通脹,轉向增長恐慌。在正常宏觀環境下,本週經濟資料本應推高收益率:9月美國總體CPI環比上漲0.6%,核心CPI同比升至2.6%,PPI環比大漲1.3%,創下2022年3月以來最大增幅;初請失業金人數連續第五週低於20萬人,零售銷售同樣超出預期。然而,美債市場不僅沒有延續拋售,反而大幅反彈,收益率曲線出現牛市平坦化,10年期美債收益率週四一度回落至5.08%。美國銀行和高盛的分析表明,創紀錄的AI相關債券發行此前一直在與國債爭奪久期買家,隨著AI債務機器停滯,美債供應壓力得到緩解,同時宏觀增長前景黯淡促使避險資金湧入長端國債。這種股跌債漲的聯動,正是機構此前預測AI交易平倉時會出現的典型形態。
地緣衝突加劇,原油期現市場嚴重脫節。能源市場是通脹擔憂的另一大支柱。在中東,葉門胡塞武裝對利雅得機場及沙特阿美總部的襲擊常態化,霍爾木茲海峽附近有兩艘船隻沉沒。據瑞銀估計,離開阿曼灣的原油和成品油流量已大幅下降。在東歐,特朗普此前宣佈的俄烏能源停火協議在幾天內即宣告破裂,烏克蘭與俄羅斯針對能源基礎設施的互相打擊仍在繼續。儘管供應端頻頻亮起紅燈,原油定價卻出現罕見割裂:現貨基準的即期布倫特原油價格一度逼近每桶130美元,柴油裂解價差接近100美元,但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卻停滯在104至107美元區間。分析指出,部分原因在於市場預期美國可能放寬對影子油輪艦隊的限制,或者國際能源署將加速釋放緊急儲備。但正如專家Jeff Currie所言,當前期貨合約已脫離現實,一旦期貨價格向現貨市場靠攏,通脹辯論將迅速重燃。
美聯儲釋放觀望訊號,外匯與加密資產震盪。通脹資料公佈後,彭博追蹤的10月加息機率一度飆升至55%,美元指數也順勢突破18個月區間,觸及2025年5月以來最高水平。但隨著債市定價經濟放緩,美元隨後回吐漲幅。美聯儲主席沃什在曼谷的講話成為預期轉折點,他拒絕就未來會議做出預先承諾,並指出世界已基本符合美聯儲預期,同時警告AI投資熱潮在短期內具有通脹性,且帶來經濟紅利的道路將非常顛簸。市場將此解讀為10月暫停加息的明確訊號。在匯率市場,AI交易平倉催生新的貨幣動態,外資從台股撤出創紀錄資金,導致韓元和新台幣承壓,而日元、歐元等傳統融資貨幣相對走強。與此同時,比特幣在短暫跌破82,000美元後企穩,黃金則在實際收益率衝高回落的背景下重回4150美元上方,4100美元再次成為支撐位。
此次跨資產波動表明,過去兩年主導市場的做多AI、做空債券交易正在迅速解體。債券市場正在替美聯儲完成收緊金融環境的任務,而投資者當下面臨的直接影響是,市場定價核心已從算力需求有多大,變成誰來為高昂的資本成本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