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快手釋出2026年第二季度財報,核心資料全面走弱:當季營收355億元,同比僅增長1.4%,創下上市以來單季收入增速新低;經調整淨利潤39億元,同比大幅下滑30.3%;毛利率從去年同期的55.7%滑落至51.6%。財報釋出次日,快手股價暴跌11%,報收33.64港元,逼近上市以來最低價位。截至8月20日收盤,年初至今累計跌幅已超40%,公司總市值跌至不足1500億港元。

在整體低迷的財務資料中,可靈AI成為唯一亮點。二季度,可靈AI實現營業收入超過8.5億元,同比增長超過200%,環比上季度的6.5億元也有所提升;全球累計使用者數突破1億。產品層面,可靈AI推出業內首個原生4K影片直出功能,面向影視、廣告等專業創作場景實現交付級畫質輸出;在戛納國際創意節上,兩部深度使用可靈AI生成的商業廣告片斬獲一銀兩銅三項大獎。

然而,8.5億元的收入在快手355億元的總營收中僅佔2.4%。若剔除可靈AI的貢獻,快手其餘所有業務合計已實質性陷入負增長。線上營銷服務增速從一季度的9.3%降至二季度的4.4%,直播業務連續三個季度同比下滑、二季度跌幅擴大至13.5%,電商業務則已停止披露GMV資料。

線上營銷服務是快手最大收入來源,二季度貢獻206億元,佔總營收58%,但4.4%的同比增速為三年來最低,也低於市場此前6%的增長預期。廣告增速下滑的根本原因在於流量端失去增長動能:二季度日活躍使用者4.123億,同比僅增長0.8%;月活躍使用者雖達7.97億的歷史新高,單季淨增約2500萬,但新增使用者多為被CBA版權賽事、短劇等吸引的低頻迴流使用者,付費意願和消費能力遠低於核心使用者群體。疊加宏觀消費疲軟導致廣告主預算收縮,廣告增速下滑幾乎必然。

直播業務壓力更大,二季度收入87億元,同比下滑13.5%,連續第三個季度負增長且降幅擴大。官方歸因於“主動調整高收入主播結構、推動直播生態健康化”,但背後有2025年底直播間遭遇大規模黑灰產攻擊、2026年2月被處以1.19億元行政處罰等事件,平台被迫收縮高打賞主播空間。行業層面,秀場直播進入下行週期,監管收緊、使用者打賞意願下降,頭部主播收入模式合規風險上升。

電商業務變化最耐人尋味。快手從2026年起不再披露季度及年度電商GMV資料,回顧歷史,2021年至2025年GMV增速分別為78%、33%、31%、17%及15%,逐年下滑趨勢清晰。管理層將關注重點轉向“商家質量、ROI、退貨率、品牌商家佔比”等指標,從追求交易規模轉向強調服務商定位,這本身說明電商業務已難再扮演高速增長引擎。

三條業務線全部失速,快手正經歷從“N到不再增長”的成熟期。可靈AI成為唯一加速奔跑的業務,但其商業化成績與資源消耗明顯不匹配。二季度研發開支高達45.8億元,同比增長34.7%,增加的近12億元幾乎全部流向AI大模型訓練和算力基礎設施;銷售成本同比增長10.7%,其中頻寬和伺服器託管成本同比增長接近20%。快手2025年全年淨利潤206億元,2026年資本開支計劃260億元,全年經營利潤已無法覆蓋裝置採購與算力投入。

根據可靈IPO路演材料,2024年可靈虧損5億元,2025年虧損擴大至19億元,同期收入僅11億元。從當前投入強度看,距離盈虧平衡仍有相當距離。競爭格局上,字節跳動旗下Seedance在國內影片生成賽道佔據明顯優勢,短劇行業滲透率接近95%,7月底釋出的Seedance 2.5已將單次生成時長提升至30秒,可靈目前仍停留在15秒。字節跳動2026年資本開支計劃2000億元,是快手260億元計劃的近8倍,算力量級差距可能擴大技術代差。

更嚴峻的是人才流失:2025年8月,可靈技術負責人張迪離職後加入阿里巴巴;2026年8月,被視為核心研發骨幹的高階研究員王鑫濤被曝確認離職。不到一年兩位關鍵技術人員離開,影片生成賽道高度依賴人才積累。可靈AI雖是最具成長性的業務,但成長伴隨極高資源消耗,同時面臨字節跳動和MiniMax在技術、資本、價格三個維度的擠壓,先發優勢正被逐步追趕。

可靈AI的分拆融資是快手迄今最重要也最危險的戰略決策。交易為可靈爭取到獨立資本通道,但快手持股從100%稀釋至68.33%,讓渡近三分之一股權。融資協議中的對賭條款:若可靈未能在2031年10月30日前完成IPO,本輪投資者有權要求以原始投資本金加年化8%單利回購,快手承擔連帶回購義務。這意味著快手命運被釘在五年倒計時上:贏了,可靈獨立上市,快手兌現賬面價值;輸了,必須以超過30億美元價格回購股權,背上沉重剛性兌付債務。

按可靈180億美元投後估值和快手68%持股比例計算,快手所持可靈股權價值約120億美元,摺合超900億港元,加上賬上現金,已超過快手母公司當前不足1500億港元的總市值。資本市場對快手傳統業務的定價極為殘酷:年收入超1400億元的線上營銷與電商業務、月活近8億的使用者平台、單季近40億元淨利潤的成熟體系,打包估值被視為零甚至為負。

快手正從運營短影片平台的網際網路公司,變成一隻持有單一AI資產的投資載體。基金的淨值取決於持倉資產價格波動,可靈估值漲則快手市值漲,可靈估值跌則無對沖。這個押注的賠率和贏面,目前誰都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