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長鑫科技在A股上市,市值達3.28萬億元,成為A股市值最高的公司。8月11日,國儀量子在科創板上市,開盤漲幅達418%,市值440億元。兩家公司均來自合肥,半個月內接連IPO,使合肥A股上市公司總市值從1.27萬億元飆升至超過4.55萬億元,城市排名從全國第19位躍升至第4位,僅次於北京、深圳和上海。

合肥並非首次在資本市場引發關注。2008年引進京東方、2020年投資蔚來,都是在外界猶豫時果斷出手。但此次長鑫的體量遠超以往:合肥國資持有長鑫約33.1%股權,對應市值超過1萬億元,賬面浮盈接近合肥2025年GDP的四分之三。2026年上半年,合肥GDP達7073億元,同比增長6.8%,在萬億GDP城市中增速第一;規上工業增加值增長25.6%,其中電子資訊產業增長高達92.5%

合肥的投資邏輯被外界稱為“賭”,但合肥自稱為“產投”。區別在於,賭是押大小,產投是算賬。合肥算的是一筆跨越數十年的賬:投的不是單個企業,而是產業鏈的缺口。2008年,合肥決定引進京東方6代線,專案總投資175億元,相當於當年地方財政收入的50%以上,甚至為此暫停地鐵規劃。當時合肥已是全國家電製造基地,但液晶面板全部依賴進口,“缺屏”意味著家電產業利潤大頭被外人拿走。合肥的賬本是:如果沒有面板,家電產業能否留住?事實證明這筆賬算對了,京東方三條產線累計投資超千億,帶動彩虹股份、三利譜等配套企業落戶,合肥成為全球新型顯示產業重鎮。

同樣的邏輯在2016年用於長鑫。合肥已是面板重鎮,但面板驅動晶片、儲存晶片依賴進口,“缺芯”成為產業鏈命門。長鑫一期投資180億元,合肥產投出資144億元,佔比80%。此後十年,長鑫累計虧損366.5億元,合肥未撤資,2024年底其他投資方退出時,合肥還主動掏出近20億元接下老股。2020年投資蔚來,合肥當時已是“芯屏”之城,但缺汽車龍頭。蔚來缺錢,合肥缺新能源整車廠,70億元投資換來蔚來中國總部落戶,五年後合肥新能源汽車產量達137.1萬輛,全國第一。

國儀量子的故事不同,它不是引進的,而是土生土長。2010年,中科大少年班學生賀羽聽了一場報告,報告人是他的導師、中科院院士杜江峰。杜江峰講述團隊採購電子順磁共振譜儀時,國外公司從600萬元坐地起價到1000萬元。17歲的賀羽第二天找到杜江峰,表示想做國產科學儀器。2016年,24歲的賀羽與杜江峰、榮星創辦國儀量子,創業初期辦公室僅14平方米。2018年,國儀量子推出國產首台商用X波段電子順磁共振波譜儀,正是當年被卡脖子的那類裝置。2025年4月,杜江峰應組織部門要求公開掛牌轉讓全部股份,賀羽和榮星成為實控人。2026年8月11日,34歲的賀羽在科創板敲鐘。國儀量子至今未盈利,2025年歸母淨虧損579.72萬元,但市場給予440億元市值,買的是高階科學儀器國產替代的確定性。

合肥國資在長鑫的萬億浮盈背後有三個前提:一是賬面浮盈,長鑫處於36個月鎖定期,實際減持需分步實施;二是合肥此前已完成多輪退出迴圈,京東方專案收益超300億元,蔚來專案首期70億投資一年內收回、淨賺35億元,這些資金又投入長鑫;三是合肥並非沒有失敗,熔安動力、合肥賽維、鑫昊等離子均虧損,但合肥未因失敗換方向。長江商學院教授李學楠將合肥投資軌跡稱為“學習曲線”:京東方讓合肥熟悉重資產製造週期,蔚來讓合肥經歷企業低谷中的資本接續,長鑫將合肥帶入半導體深水區。

合肥產業規劃不因政府換屆而搖擺,這在中國地方政府中極為罕見。長鑫從投入到上市歷時十年,量子產業佈局跨越幾十年,每一任主政者都需接著幹前任的活。合肥的模式是:中科大提供技術源頭,國資提供長期資本,產業鏈思維提供投資方向,政治定力提供時間。但風險依然存在:長鑫市值若回撥,萬億浮盈可能縮水;新能源汽車競爭未結束,蔚來盈利仍存疑;量子產業商業化尚遠。合肥用幾十年證明,當地方政府願意用足夠長時間算賬,賬面上的數字會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