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9月11日收盘,宇树科技股价再度下跌超过4%,创下上市以来新低。自8月19日上市首日最高点算起,其股价累计跌幅已超过55%,总市值跌破2000亿元,但仍余1930亿元。不到一个月前,这家公司以1100元开盘,市值一度冲上4449亿元,成为A股人形机器人第一股。
上市首日的狂热并未持续。当天宇树科技换手率高达82.07%,成交额突破223亿元,流通筹码几乎完整换了一轮。次日股价继续低开低走,收跌18.7%。短短两天,市值从4449亿元滑落至2779亿元,跌幅超过37%。与此同时,此前被资金热炒的“宇树影子股”也全线崩塌,上纬新材盘中重挫逾18%,绿的谐波、昊志机电、奥比中光等多只个股跌超10%,人形机器人指数单日跌逾6%。
这轮过山车行情背后,一个被反复提及的数字是流通盘。宇树科技上市初期可交易的无限制流通股仅3008.77万股,占发行后总股本的7.44%。公募和私募网下获配合计约1454万股,初始投入21.92亿元,占全部无限售流通股的四成以上;网下配售的90%股份没有锁定期,上市首日即可交易。发行市盈率高达219.23倍,远高于通用设备制造业38倍的平均水平,也数倍于港股人形机器人企业优必选的19.37倍。
如是金融研究院院长管清友、经济学家付鹏等学者接连发声,将矛头指向“宇树现象”背后的制度性漏洞。管清友提出需要查清三种可能:是制度设计上的bug,还是利益相关方的合谋,抑或单纯的投机所致。他认为这不是个案,而是群体性现象。付鹏则指出,宇树科技的终端客户以科研院校和科研院所为主,采购多来自科研经费,经费落地采购完成后几乎不存在复购;其2025年研发费用为1.45亿元,收入中约73.6%来自科研教育场景。
从业务结构看,宇树科技的人形机器人收入高度依赖科研教育。招股书披露,2025年前三季度,其收入中约73.6%来自科研教育,17.39%来自商业消费,真正的行业应用仅占约9.01%,其中占比较高的还是企业导览。这意味着当前售出的人形机器人,多数并非用于实际生产作业,而是用于研究、训练和表演。这种策略在终端市场尚未成熟时,先服务产业链上游的“卖铲人”,但付鹏提醒,科研经费驱动的采购缺乏复购,增长持续性存疑。
行业风向也在变化。2026年世界机器人大会上,智元、优必选展示产线作业,银河通用机器人在货架前取物,墨甲机器人打出“百城上岗”标语,自变量机器人宣称全球首个规模化进家庭,央企展区清一色展示搬货、巡检、装配。大会主题变为“人机共生、产需共融”,并首次设立采购日。相比之下,宇树展台仍以机器人打拳、跳舞、后空翻吸引观众。在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上,宇树在百米大型组预赛中以12.41秒小组垫底,而同组的天工Ultra跑出9.39秒、荣耀闪电跑出9.48秒。一年前的首届运动会上,宇树曾狂揽7金3银4铜,如今仅靠太极拳拿到一枚银牌。公司解释称,受时间精力及新款机器人数量限制,团队精力主要放在量产产品上。
创始人王兴兴奉行成本优先的商业逻辑,曾多次公开表示大规模营销烧钱且与技术领先性关系不大。这套重客户、重商业化、轻品牌的策略在创业期帮助宇树实现连续盈利,但到了资本市场,品牌叙事短板被放大。上市首日,王兴兴在敲钟现场表情凝重,这张照片在社交媒体广泛传播,被部分投资者解读为创始人对股价缺乏信心。次日他在世界机器人大会上的坦诚发言——机器人进工厂的效率和泛用能力还不够高、具身大模型仍处早期——也被市场解读为刺破泡沫。
9月7日晚,宇树科技发布一段38秒实拍视频,展示G1人形机器人以拳脚攻击人类拳手并做出防御姿态。公司称其UnifoLM-X2-1.0模型突破了世界-动作大模型的瞬时规划、决策和动态交互执行瓶颈,实现了人形机器人全自主搏击,验证了世界模型驱动的人形机器人规模化部署的基础可行性。这被视为宇树试图证明自身“大脑”能力、扭转表演印象的举动。
联合早报在评论中表示,处于商业化早期、收入高度依赖科研场景的高风险科技企业以超高市盈率直接上市,造成散户风险承受能力与标的实际风险明显错配。国新证券研报也指出,219倍市盈率隐含的核心假设是宇树未来数年以远超行业均速增长来消化估值,这等于把远期万亿级市场的预期直接折现进发行价,为后续暴跌埋下隐患。
管清友呼吁倒查的不只是宇树一只股票,而是整个打新生态的利益分配机制。付鹏则提醒,宇树本质上完全是一级市场的风险投资。王兴兴曾表示,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快则2到3年,慢则5到10年。资本市场已经给足了溢价,接下来宇树需要自己证明,它是一台真正能创造经济价值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