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近日以长鑫科技和宇树科技在上交所上市为切口,提出全球科技资本正出现“向东看”的趋势。对此,席春迎博士在《AI时代我的人生下半场》公众号发文评论认为,更准确的判断是中国正在重建本土科技资产的定价权,资本市场正从单纯的融资渠道升级为国家创新基础设施。

长鑫科技上市首日股价上涨约470%,宇树科技上涨约460%,盘中一度超过600%。前者是中国领先的内存芯片制造商,后者是具身智能与人形机器人领域的代表性企业。作者指出,两只新股受追捧表面由AI热潮、国产替代和机器人叙事推动,实质反映中国资本市场正在发生制度性变化:过去依赖财政补贴、银行信贷和海外风投支持科技企业,如今转向让本土股权投资、证券市场、并购基金和长期机构资本共同承担筛选技术、配置资源、分担风险与实现退出的功能。

文章认为,制度层面已出现明确信号。2026年6月,中国证监会提出扩大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适用范围,支持优质AI大模型企业及量子科技、生物制造、具身智能等硬科技企业上市。上交所随后发布指引,允许尚未形成一定收入规模但具备明显技术优势、阶段性成果和较大市场空间的AI大模型企业适用该标准,同时要求申报企业至少有一个大模型产品完成上线并实现规模化应用。作者强调,这说明制度包容不等于取消商业验证,而是把评价重点从当期利润转向技术壁垒、产品落地和未来产业价值。

针对《纽约时报》提到的“减少对产业补贴依赖、让投资者判断企业价值”,作者指出,真正的变化不是政府退出,而是政府改变介入方式——从直接补贴转向设立母基金、引导基金和并购基金,撬动保险、银行理财、产业资本和社会资金。国家发展改革委披露,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及三只区域基金已开始运作,2026年还将推动设立国家级并购基金,预计可引导撬动各类资金超过1万亿元。作者提醒,政府应保持边界,不宜成为日常交易中的估值担保人,否则市场化筛选可能退化为隐性补贴。

对于“向东看”的判断,作者认为仍过于超前。长鑫科技和宇树科技的强劲表现首先证明境内投资者愿意为战略科技资产提供资本,并不能直接证明全球资金已大规模从美国转向中国。当前真正发生的是中国科技企业的资本循环从“海外融资—海外上市—海外定价”转向“本土资本培育—境内外多市场上市—中国资产自主定价”。作者强调,自主定价不应被误解为金融封闭,中国仍需利用全球资本和市场,真正成熟的“向东看”是让企业在拥有本土资本底座后,以更平等条件吸引全球资本。

首日数倍上涨既是成功信号,也是风险警报。作者分析,这反映投资者对国产半导体、AI和具身智能产业的信心,也反映优质战略科技资产供给不足,形成“战略资产稀缺溢价”。但战略重要性不等于投资价值,存储芯片行业资本开支巨大、价格周期明显,人形机器人商业化仍存不确定性。作者建议,科创板入口越包容,持续监管和退出机制就越需严格,信息披露应涵盖研发里程碑、核心技术迭代、规模化应用、客户集中度、单位经济模型、知识产权、供应链安全及募集资金使用效率,不能容忍技术叙事长期替代商业验证。

文章还指出,《纽约时报》的叙事忽略了香港的独特位置。上海解决本土长期资本、战略产业融资和人民币资产定价问题,香港解决国际资本连接、跨境并购、全球投资者覆盖和离岸人民币问题,两者互补而非零和。港交所数据显示,2026年前七个月香港共有104家公司新上市,IPO融资额达3282亿港元,同比增长154%;同期日均成交额2868亿港元,同比增长18%。香港已建立18C特专科技公司上市机制及TECH科技企业专线。作者认为,越来越多中国科技企业可能同时使用内地和香港市场,A股与港股若能形成更高效的双重主要上市、再融资和跨市场估值衔接,企业就不必在“自主可控”与“国际资本”间二选一。

最后,作者强调下一阶段要解决“资本质量”问题。前沿科技需要耐心资本,保险资金、养老金、产业资本、公募基金和政府引导基金应分层分工。资本市场的成功不能只看IPO数量和首日涨幅,还要看上市五年后的全球竞争力、研发转化率以及失败项目的有序出清。作者总结道,真正需要东移的不是资金,而是定价能力——中国资本市场下一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证明自己有能力独立、专业并长期地为科技创新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