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领袖们描绘的AI通缩蓝图,正遭遇现实经济的阻力。埃隆·马斯克、OpenAI CEO萨姆·奥尔特曼等人都曾宣扬AI将大幅降低成本、带来富足时代,但当前经济数据显示,AI的普及反而在短期内推升了部分价格,给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制定增添了新的变数。
高盛研究近期估计,今年美国在AI建设上的资本支出将达到5810亿美元,全球范围内可能高达1万亿美元。仅美国一国的支出就相当于其国内生产总值的1.8%,该机构预计到2028年这一比例将升至2.8%。如此大规模的投资正在扰乱供应链,尤其是在电力等关键领域,成本上升的压力已经显现。
然而,企业的实际采用速度却远未跟上投资热潮。美国人口普查局5月发布的调查显示,仅有17%至20%的美国企业报告使用了AI,且大型企业的使用率远高于小型企业。OpenAI首席经济学家罗尼·查特吉指出,AI要影响经济,必须被组织采用并实现价值,而这一过程在生产力统计数据中清晰显现“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种“成本先行、收益滞后”的局面,让美联储陷入两难。一方面,AI被视为潜在的通缩力量,能提升生产率;另一方面,眼前的建设支出却在推高通胀。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在去年11月(其确认任职前)曾撰文表示,美联储需要上调增长预期以反映AI的影响,并称AI将是“重要的通缩力量”。但他的新同事们似乎并不完全认同。美联储在7月的会议上决定将利率维持在3.5%至3.75%的区间不变,这反映出政策制定者内部的意见分歧。
经济学家用“薄弱环节”一词来描述AI难以自动化的任务。斯坦福大学教授查尔斯·琼斯是研究AI对增长影响的权威学者,他目前正在Anthropic休假。琼斯指出,工作实际上是任务的组合,有些任务易于自动化,有些则不然。他以放射科医生为例:2016年诺贝尔奖得主杰弗里·辛顿曾预测放射科医生将在5到10年内不再被需要,但实际上,AI反而让放射科医生的价值更高了,因为他们除了阅读扫描影像,还承担着与患者沟通、与同事协作等“薄弱环节”工作。
企业内部的经验也印证了这种复杂性。露露乐蒙前首席信息官朱莉·阿弗里尔曾负责该公司的AI应用,她提醒说,行业承诺需要“持保留态度”。她表示,技术本身是存在的,但“炒作的是技术在大组织中的易用性”。露露乐蒙利用AI帮助高管预测产品的最佳销售地点,这比使用聊天机器人复杂得多。她强调,大型企业实施AI的困难始终存在,核心在于“人”——改变人们的行为、让他们信任模型,这很难。
OpenAI的数据也显示出类似模式。查特吉表示,AI的重度用户(按每用户token数衡量)的使用率是普通公司的8倍,而这一差距在三个月前仅为2倍。他认为,围绕AI重组工作流程的公司正在取得更大成功,但前沿公司与典型公司之间的差距正在“极其迅速地”扩大。
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森是AI初创公司的大力支持者,他也被美联储主席沃什任命为特别工作组成员,该工作组将为美联储思考AI及其经济影响提供参考。安德森是预测“超级通缩”时代的人士之一。当琼斯、安德森等人几个月后提交报告时,他们将为美联储内部关于AI的激烈辩论增添新的声音。这场辩论的结果,不仅关乎利率走向,也将深刻影响AI产业未来的资本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