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樹科技IPO中籤結果正式出爐,網上中籤號碼共19414個,最終中籤率約為0.018%,遠低於長鑫科技0.47%的中籤率。中籤結果公佈後,社交平台掀起曬單潮,若對標年內科創板新股首日466.61%的平均漲幅,單籤盈利可達35.18萬元。然而,熱鬧背後投資者的擔憂也隨之而來:150.80元的發行價,比此前市場按募資額測算出的104元高出約45%,甚至保薦機構中信證券在詢價前給出的6至12個月目標市值為506億至559億元,也低於609.93億元的發行市值。這些疑問自打新開啟便懸在投資者心頭:宇樹科技究竟值不值得長期佈局?
不少網友認為,人形機器人目前仍是“遙控玩具”,例如在某企業年會上,兩部宇樹機器人表演後連台階也下不了,最終由工作人員抱下舞台。拋開技術成熟度問題,是否有現成的參照物能窺探宇樹未來的發展脈絡?一個可能的樣本是大疆。兩家公司不僅有過投資往事,宇樹當下的發展路徑也與大疆早年的打法高度相似。投資宇樹,究竟是在買一個資本故事,還是在提前押注下一個大疆?人形機器人引爆大眾市場的“精靈時刻”又要等多久?
王興興的職業生涯正是從大疆起步。他碩士畢業時曾拿到大疆的offer,從事電機控制相關工作,但僅兩個多月後便離職創業。原因是他在碩士期間研發的XDog四足機器人測試影片在海外意外爆火,有投資人主動找上門。辭職後,王興興在深圳待了一個月找投資,因機構條款嚴苛,最終只拿到一位個人投資者的200萬元才註冊了宇樹科技。他後來回憶創業初期的心境:“手裡沒資金,工作辭了,投資人的錢也沒到位,還總擔心有大公司也來做這個賽道。”
大疆與宇樹的緣分並未就此中斷。2018年4月,大疆旗下DJI New China PE Fund-1 L.P.與宇樹科技簽署增資協議,計劃出資1012.86萬元(153萬美元)認購新增註冊資本,交易完成後將持有約17%股權,對應投後估值約6000萬元。此次增資一度完成工商登記,大疆成為宇樹當時最大的外部股東,但資金未實際到位,投資未能落地。據多家媒體報道,當年負責該專案的大疆投資人士受公司內部大規模反腐審查牽連,投資部門對外專案被叫停複核,大疆基金通過減資方式退出,2020年8月完成工商變更。若按發行價150.80元/股、發行後總市值約610億元測算,參考早期股東稀釋倍數(約5.2倍),大疆這筆擬持股權在IPO後的對應市值約19.84億元。
與此同時,大疆近年也將目光從天空投向地面:2023年12月變更經營範圍新增“智慧機器人研發”,2025年8月釋出首款掃地機器人ROMO,技術遷移自無人機領域的視覺SLAM、雷射雷達與路徑規劃演算法。大疆在電機控制領域擁有多項有效發明專利,與人形機器人關節執行器所需核心能力高度同源,儘管目前賽道未與宇樹重疊,但技術能力上可隨時切入。
“大疆式”打法,宇樹正在復刻。大疆的路徑是:先抓住核心零部件與演算法,靠自研自產拉開技術差距,再通過供應鏈整合下探價格,以高性價比產品開啟大眾市場,同時將技術底座延伸至行業級場景,最終靠規模效應與生態壁壘鎖定龍頭地位。無人機行業的生死線是飛控系統,早年第三方飛控批次採購價達200-400美元,大疆從創立之初便死磕飛控全棧自研,掌握多感測器融合姿態控制、GPS懸停、一鍵返航等核心能力,從而獲得定價主動權。2013年Phantom 1以679美元定價開啟大眾市場,引爆消費級無人機品類。此後大疆將技術底座延伸至影視航拍等行業場景,2014年《變形金剛4》拍攝時,傳統載人直升機方案單日租賃成本超萬美元,而大疆S900專業機型大幅降低航拍成本。放量後,大疆在2015年前後拿下全球消費級無人機近7成份額,規模優勢與使用者生態(官方APP、第三方配件、高保值率)構成難以逾越的壁壘。
宇樹的選擇的技術命門是關節模組和運動控制演算法。招股書顯示,公司堅持核心部元件全棧自研,從一體化關節的電機、減速器、編碼器,到運動控制演算法、抗摔防護結構、靈巧手、雷射雷達等全部納入自有體系,截至2025年末核心技術相關產品收入佔比達98.64%。在市場切入順序上,王興興在IPO路演中表示:“應用場景的落地順序,由場景的結構化程度和任務複雜度共同決定。”即先做任務最簡單、環境最固定的場景。宇樹的四足機器人已初步驗證這一路徑:第一站是科研教育場景,2017年首款商業化四足Laikago、2019年的AlienGo,初代客戶幾乎全是全球高校實驗室;第二站是消費級娛樂市場,2020年A1、2021年Go1主打跟隨、避障、陪伴娛樂;最後一站才是工業級場景,直到2022年B系列行業級四足推出才規模化切入。招股書顯示,報告期內四足機器人累計銷量超3.3萬台,主營業務毛利率從2023年的44.22%攀升至2025年的60.13%,自研降本與規模效應的閉環已在四足賽道跑通。
然而,人形機器人的技術難度明顯更高。王興興坦言,全球人形機器人的真實需求目前仍集中在科研教育、商業消費領域,距離工業場景規模化部署仍需時間;具身大模型泛化能力不足、非結構化場景資料採集難、成本與使用者接受度待驗證,都是全行業共同瓶頸。儘管宇樹的人形機器人在春晚、商業演出中屢屢出圈,但這些“出圈”更多停留在話題度和娛樂屬性,尚未轉化為大眾消費品。
王興興在等“精靈時刻”。大疆精靈系列問世前,其核心客群是航模愛好者、專業航拍工作室與測繪機構,潛在使用者僅幾十萬量級。精靈1憑藉“一鍵起飛”把無人機做成普通人也能上手的消費品,引爆大眾市場後用戶基數擴張到千萬級。大疆從2006年研發飛控起步,到2013年精靈系列引爆市場,用了7年。王興興也在等類似時刻:今年7月22日,他在世界網際網路大會數字絲路發展論壇上判斷“具身智慧的ChatGPT時刻,最快有望在兩到三年內到來”;8月7日IPO路演上,他給出更具體的技術標尺——機器人能在80%的陌生場景裡,僅憑語言指令完成80%的任務,賽道才會真正爆發。但人形機器人的“精靈時刻”不僅需要技術曲線爬過臨界點,還需成本降到大眾可接受區間、安全性與可靠性經過驗證,以及一款足夠“傻瓜式”的產品。王興興也提到,當前商業化最大的瓶頸一是“大腦”(具身大模型泛化能力),二是“靈巧手”(精細化與耐用度)。這兩道難題不解決,“精靈時刻”就只是時間表上的判斷。
人形機器人涉及的系統工程比無人機複雜得多:無人機解決的是相對結構化的空中飛行問題,人形機器人需同時解決感知、決策、運動控制、靈巧操作等一整套非結構化難題,任何一環掉隊都可能推遲時間表。業界質疑聲也在增多,在CES 2026上,宇樹的人形機器人上演格鬥表演,但圍繩之外,工作人員隨時待命,這一幕也引發對技術成熟度的討論。宇樹能否複製大疆的成功,仍需時間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