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盘中市值一度超过3.6万亿元。这家存储芯片企业的上市,让长期支持它的合肥国资获得丰厚回报——按合肥国资系约37%的持股比例计算,账面价值超过1万亿元,已接近合肥一年的GDP规模。经济观察报就此发表社论,探讨各地学习“合肥模式”时真正该学什么。

社论回顾,合肥的产业投资并非一帆风顺,也曾经历熔安动力合肥赛维以及鑫昊等离子等并不成功的案例。正是在这些挫折中,合肥逐渐摸索出政府应在产业培育中扮演的角色:不是直接下场干预市场选择,而是着力创造条件、改善环境、弥补市场不足。从京东方长鑫科技蔚来,合肥多次在企业最需要资金、市场资本又心存疑虑时下重注,承担了漫长产业周期中的早期风险。

以长鑫科技为例,早在2013年,合肥就出台集成电路产业规划;2014年又推出专项政策,支持企业研发、人才引进和政府引导基金发展。到2015年,合肥已有50余家集成电路设计企业,这意味着在2016年长鑫科技落地前,当地已具备一定产业配套。京东方项目同样如此——2008年引进时,合肥已有扎实的家电产业基础。项目落地后,合肥所做的也不只是股权投资,还包括提供委托贷款、为长期贷款担保、引入上下游配套等一系列企业发展所需的生态环境。

社论认为,“合肥模式”的成功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本地具备科研和产业基础,政府制定了符合当地特征的产业规划,提供了优良的营商环境和配套生态,而最关键的是长期坚持——对长鑫科技、京东方的投入期动辄以十年计,并未因政府“一把手”更替而动摇。

然而,很多地方在学习“合肥模式”时存在简化倾向:通过财政资金或国有资本,以广撒网方式投资若干初创企业,期望实现招商引资和国资增值一举两得。社论警告,如果看不到这些深层因素,只看到合肥投中了什么,学习就变成用财政资金对市场的“下注”。风险投资本就是少数成功覆盖多数失败的生意,专业机构尚且会看错企业、技术路线和产业周期,地方政府也不会是常胜投资家。若各地一拥而上,大量投资失败几乎不可避免。

更关键的是,地方政府使用的是公共资金,投入基金的每一笔钱,都意味着不能再用于教育、医疗、养老和债务化解。对财政收入有限、债务负担较重的地方而言,拿出本应用于民生兜底的钱去博产业翻身,并非理智选择。而且,市场投资者看错可以止损,地方政府却未必容易认输——企业既是招商成果又是政府持股项目,破产或迁出都可能被视为投资失败,甚至面临国有资产流失的追问。于是本该退出的项目被继续输血,本该接受市场选择的企业被保护起来,一次投资失误可能变成长期财政负担,一些“僵尸企业”的产生或与此有关。

近两年,决策部门不断收紧政府投资基金的边界,要求综合考虑地方财力、产业基础和债务风险,严格控制县级政府新设基金,不以招商引资为目的设立政府投资基金。2026年出台的《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促进私募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进一步提出,县区原则上不得新设政府投资基金。社论称,这相当于一张否决票,提醒地方政府: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能力、有基础、有资源、有必要去“拷贝”合肥的成功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