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頂級風險投資機構a16z(Andreessen Horowitz)近日宣佈推出“機器時代基金”(Machine Age Fund),專注投資AI基礎設施領域。在公開影片對話中,a16z聯合創始人Ben Horowitz、普通合夥人Martin Casado以及前VMware CEO、科技顧問Raghu Raghuram系統闡述了該基金的戰略邏輯:AI需求正以指數級增長,而晶片、記憶體、電力、資料中心等供給最快也要三到五年才能跟上,傳統計算堆疊已被推至物理極限,一場圍繞AI時代的基礎設施重構正在全面開啟。

三位核心人物一致認為,AI基礎設施的短缺已不是單一環節問題,而是從晶片、記憶體、網路互聯、資料中心,一路延伸至電力、冷卻、變壓器乃至銅礦。Raghu Raghuram指出,影響範圍“已經延伸到了銅礦”,足見其廣度。Ben Horowitz則給出一個簡單判斷:“任何你有的問題,都可以用足夠的基礎設施來解決——本質上是GPU加上錢。只要問題還沒解完,需求就不會停。”

需求“無限”,供給“全線告急”

a16z認為,這輪AI基建熱潮與此前網際網路時代的基礎設施泡沫有本質區別。Martin Casado對比道:“記得暗光纖嗎?那時候大量鋪進地下的其實是投機性的,是暗的。而今天,基本上每一塊GPU在生產出來之前就已經被預售了。”

資料層面訊號鮮明:超大規模雲廠商(Hyperscalers)今年的資本開支約為7000億美元,明年預計將集體突破1萬億美元。關鍵元件供應已全面排期至2028年。Martin透露,他們甚至見過“為數千塊GPU舉行多日拍賣”的情況,黃牛價格是原價的四倍。頭部記憶體廠商在行業旗艦會議Hot Chips上公開表示,他們現有的需求訂單需要三年產能才能全部交付,而這還只是存量需求。GPU價格也罕見地出現反彈,Raghu表示這在歷史上幾乎從未出現過。

電力側矛盾同樣尖銳:2028年前,新資料中心預計需要新增約44吉瓦電力,而電網預期新增供給僅有25吉瓦左右,缺口巨大。Ben Horowitz補充:“我們既缺GPU,也缺電力,也缺冷卻,也缺記憶體——你說什麼,我們都缺。”

“不是工程問題,是資源瓶頸”

為什麼需求會持續膨脹而沒有天花板?Martin Casado給出核心判斷:“過去,你要構建什麼東西,那是一個工程問題——你堆工程師,但這不會線性擴充套件,存在‘人月神話’的規律制約。而現在,這真的是一個資源限制問題。我們把大量資金投入系統,系統產出結果。當前的瓶頸,是這些系統真正匹配我們投入資源的能力。”

從Chatbot到推理模型,再到Agent、多Agent,每一代AI應用對token的消耗都呈指數級上升。Raghu描述道:“如果聊天需要100個token,那麼一個Agent可能需要幾千個token。需求在兩個維度同時膨脹:單個任務消耗的token越來越多,同時使用AI的人群也在不斷擴大。”Ben Horowitz預判:“對token的需求,可能每年增長接近1000%。這種速度是基礎設施供給根本跟不上的。”

整個計算體系需要“從零重建”

a16z認為,現有AI基礎設施面臨的核心挑戰不只是“量不夠”,而是“整個架構就不是為AI設計的”。Raghu系統梳理了重建邏輯:“你要一個類別接一個類別地去審視:計算需要什麼?記憶體需要什麼?它們之間如何互聯?每一塊需要多少功耗?如何散熱?如何把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這就是整個行業現在正在做的事——把問題分解到最基礎的元件,然後從第一性原理重新構建。”

Martin Casado用商業邏輯佐證重建的緊迫性:“訓練一個前沿模型,現在大概要花30億到50億美元。推理側需要至少2倍於此來回收成本,也就是約100億美元。如果你能在推理上省20%的效率,那就是20億美元。而20億美元完全可以支撐一個ASIC的研發。這意味著,為單個模型專門定製一塊晶片,在經濟上已經是完全成立的。”

物理層面的重建壓力更為具體:機架功耗從過去的5到10千瓦,正躍升至100到150千瓦;計算密度提升約70倍;冷卻方式從風冷向液冷強制遷移;機架電壓升至800伏特,已屬高壓範疇——全美僅有約2%的電工取得直流電認證;超高密度機架對資料中心地板承重提出全新要求;混凝土等建材價格也隨之快速上漲。Ben Horowitz直言:“我們已經過了那個時代——大多數現有資料中心,一旦進入下一代算力時代,都將徹底過時。”

頂尖創業者正在大規模迴流硬體

這種結構性機會已在創業生態中產生明顯訊號。Martin Casado透露,a16z內部有一個非正式統計:過去,來自頂尖創業者的deal中,涉及硬體的比例大約只有3%到5%;而現在,這一比例已超過20%甚至30%。“創業者社群通常比VC社群聰明,他們已經識別出這是一個非常活躍的創新領域,並開始行動。”

這些“硬體創業者”的畫像也與傳統軟體創業者不同。Raghu描述稱,這類公司的創始人必須是“系統型創始人”——“你不能只是一個研究員或優秀的電腦科學家。你得能架構和設計晶片或系統,還要想清楚這東西怎麼製造、供應鏈怎麼搭——這些是軟體創業者通常不需要考慮的問題。黃仁勳就是這種思維方式的極致體現。”

與此同時,前沿AI實驗室因需求迫切,已開始直接與早期硬體創業公司簽署協議,“甚至在硬體產品還沒有出來之前”。Martin認為,這大大降低了硬體初創公司的早期商業化風險。資金環境也在轉向:初創公司的首輪融資規模已達數億美元量級,這在以往的硬體投資中極為罕見。

從“機器智慧”到“機器時代”

談及新基金命名,Martin Casado坦言,“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這個詞,其實從一開始就叫錯了——它應該叫機器智慧(Machine Intelligence)。”他認為這個詞帶著太多科幻小說的包袱,且AI並非真正模擬人類思維,而是利用人類已學到的一切。

而“Machine Age”的另一層深意在於向硬體致敬:“這裡有一種深刻的反諷:‘軟體吞噬世界’的那批人,走到最後發現,真正的限制來自軟體之下的實體機器。這個名字是在承認,這一輪浪潮中,硬體的分量,前所未有地重要。”

Martin給出了時間尺度上的判斷:“我們才剛剛開始——語言和程式碼,再加上剛剛起步的計算機使用。但未來30年、40年,科學、材料、生物、創意……都將是把算力投入問題的領域。我們處於一段很長征程的極早期。要做好準備:這種算力需求,將持續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