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兩年,市場討論AI時更多聚焦模型能力、GPU出貨和雲業務增速,但隨著Hyperscaler(超大型雲廠商)資本開支規模急劇膨脹,另一個問題開始浮出水面:當AI基礎設施越來越依賴外部資本時,風險會不會從產業層面轉化為信用問題,甚至引發類似2008年次貸危機的金融動盪?
從現階段看,直接把AI債務等同於“次貸重演”並不嚴謹。AI確實開始呈現出某些值得警惕的金融化特徵,例如表外融資增多、私募信貸快速介入、SPV和證券化結構逐步擴張,但核心借款人的信用質量、銀行體系的直接暴露以及居民部門的關聯度,都與2008年前夕存在本質差異。更準確的表述應當是:AI正在從一輪資本開支週期,進入一個需要嚴肅研究的信用擴張週期。
AI債務突然成為市場議題,根源首先在於資本開支的規模和持續時間已經明顯超出本輪AI週期早期的預期。英國央行今年7月指出,AI相關企業在2025年已經出現基礎設施投資需求超過內部現金流承載能力的趨勢。市場對2028年五大Hyperscaler資本開支的預測,在2025年底還不足6000億美元,如今已經超過1萬億美元;摩根大通預計,2026年Hyperscaler資本開支約6970億美元。
這輪投入又不同於傳統軟體行業,GPU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資金還要進入伺服器、交換機、液冷、電力系統、土地、資料中心建築乃至電網接入。隨著單個大型AI園區的投資額進入百億美元乃至更高量級,即使現金流最充裕的科技巨頭,也越來越需要藉助外部資本維持擴張節奏。
融資結構因此迅速變化。截至2025年底,Meta、Alphabet、Amazon、Microsoft和Oracle只佔美國投資級債券存量約3%,但到2026年5月初已經貢獻年內IG債券發行量的15%以上;到7月初,五家公司年內債券發行規模約1940億美元,同比增長79%。花旗統計,包括五大Hyperscaler、NVIDIA和SpaceX在內的七家公司,2026年至今美元債發行已達2070億美元,超過2025年全年的兩倍。AI基礎設施正在從企業現金流驅動,進入債券市場和第三方資本共同擴表階段。
更值得關注的,是資產負債表之外的信用擴張。公開公司債只是最容易看到的一層。更難穿透的是,Hyperscaler正越來越多地通過融資租賃、長期採購承諾、SPV和專案融資,把原本需要直接承擔的AI資本開支,轉化為未來多年的支付義務。企業賬面上的有息債務,因此未必能夠完整反映其真實資本約束。
這種表外化的趨勢,使得外界難以準確評估AI基礎設施的真實負債水平。當資本開支從表內轉向表外,風險也隨之從企業的資產負債表,轉移到了更廣泛的金融體系中。私募信貸的快速介入,以及SPV和證券化結構的擴張,都讓AI債務的鏈條變得更加複雜。
不過,與2008年次貸危機相比,當前AI債務的核心借款人仍是信用質量極高的科技巨頭,銀行體系的直接暴露有限,居民部門也幾乎不參與其中。因此,將AI債務直接等同於“次貸重演”並不準確。更合理的看法是,AI正在從一輪資本開支週期,進入一個需要嚴肅研究的信用擴張週期。對於投資者而言,這意味著需要關注的不再僅僅是模型能力和GPU出貨,還包括這些資本開支背後的融資結構是否穩健,以及表外債務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