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八年後,Uber聯合創始人Travis Kalanick攜全新公司Atoms高調亮相,並拿下a16z聯合創始人Ben Horowitz迄今寫出的最大一張支票。這筆投資押注的核心邏輯是:AI正在從數字世界大步邁向物理世界,食品、礦業、製造業等傳統產業將迎來一場堪比第二次工業革命的顛覆。

在Atoms釋出會上,Kalanick與Horowitz展開公開對話,首次系統闡述“工業AI”願景——將一整套軟體、感測器、機器人與AI整合為自動化系統,覆蓋整個工業部門的運營。他將這套邏輯概括為“從位元到原子”:如果CPU處理位元,那麼製造業就是處理原子的CPU;如果網路傳輸位元,那麼物流就是搬運原子的網路。Atoms目前已在食品自動化生產、礦業自動化作業和工業自主導航機械三個方向上落地業務。

Horowitz表示,在與Kalanick接觸初期,他唯一的疑慮是“這會不會只是一時興起”,但很快打消了顧慮。整合此前幾個分散實體是此次交易最複雜之處,但他看到了與Elon Musk將多個業務聚攏於同一屋簷下相似的潛力。這筆投資規模在a16z歷史上前所未有,Horowitz明確表示,這是他“寫過最大的一張支票”。

Kalanick在釋出會上重申了他十年前在Uber內部反覆講述、卻鮮少對外闡釋的核心框架:物理世界的數字化。他的邏輯是一套嚴密的對應關係:計算世界中,CPU處理位元、儲存儲存位元、網路傳輸位元;而在物理世界中,製造業處理原子、房地產儲存原子、運輸和物流搬運原子。Uber本質上是“物理世界的網路”,是數字化的交通運輸,但這套對應關係在當年並未被完整建立起來。

他認為,這套框架的延伸方向是打造“以原子為基礎的計算機”——“食品計算機”、“礦業計算機”,乃至為任意一個傳統產業裝上“計算機”。他給出的定義是:“工業AI是一整套軟體、感測器、機器人和AI組成的系統,用於自動化整個工業部門的運營。”Kalanick強調,人們目之所及的一切——這個房間,任何房間,任何地方——“要麼是種出來的,要麼是挖出來的,然後經過製造,經過運輸”。這構成了他認為物理AI將是下一個巨大機會的底層依據。

Atoms已將上述框架落地為三個具體業務方向。食品計算機的目標是:能否以接近消費者自行去超市購物的成本,將一餐製作完成並配送到位?Kalanick透露,Atoms已通過機器人完成食物生產環節,成本控制在每份餐6至8美元。他將機器人配送員稱為“自動駕駛墨西哥捲餅”,整套系統還需要工業地產作為支撐——這是物理世界的“儲存”。

礦業是他個人最為投入的方向。Kalanick表示,他越深入研究礦業,就越著迷。團隊的切入方式是直接向礦業公司CEO提問:“你想不想每年多產20%的金子?”尚無人拒絕這一設想,但對方都要求拿出證明。他還指出,礦場本身安全性不佳,自動化同時也意味著提升作業安全。他在發言中展示了一台在Atoms系統上執行的自動化採礦機械——滿載重量約200萬磅。

自主導航機械平台是貫穿上述業務的橫向能力。Kalanick認為,人形機器人適用於小規模、人類環境下的場景,而大規模工業任務需要專門化的機械,核心在於讓這些機械具備自主移動能力。他將運輸領域比喻為“到處是銀牌級機會”:外賣配送、包裹配送、卡車貨運、礦區越野自動駕駛等,每個細分領域都是千億美元級別的市場,而自主導航能力本身是必須首先自主構建的關鍵平台。

Horowitz在對話中坦承,與Kalanick接觸初期,他並非沒有疑慮。“我唯一的問題是:這會不會只是一時興起?”Horowitz說。他認識Kalanick已經多年,雙方對話向來直接坦率。他的信心來自於判斷Kalanick依然是“原來那個Travis”——沒有懈怠,沒有陷入舒適區,依然保持著面對問題、正面迎擊的那種勁頭。

這筆交易在結構上存在相當難度——Atoms此前由幾家獨立實體分別推進,擁有不同的投資人,Horowitz需要將這些實體合併至同一架構下,並解決各方換股比例的計算問題,尤其是部分業務還處於極早期階段。他將最終的整合格局比作Musk將旗下多個公司聚攏重組的邏輯,認為這種方式反而能產生更大的合力。Horowitz明確表示,這是他在a16z寫過的最大一張支票。

Kalanick將推動進步路上最大的障礙稱為“終極大Boss”——對變革的牴觸。他援引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歷史類比,指出卡內基、弗裡克等人在革新鋼鐵產業時遭遇過槍擊與刺殺,愛迪生曾公開當眾電死動物來製造對交流電的恐懼,荷姆斯特德罷工事件則是現代大規模工會對抗的原型。他認為,這些歷史與當下正在發生的事高度類似——就像Uber與Lyft的司機現在在Waymo門前抗議。

“人們常說歷史不會重演,但會押著相同的韻腳。”Kalanick說,“阻力必然會存在,這是註定要面對的事。”對於創始人心態本身,Kalanick坦言,經歷過多家公司後,他面對逆境已經太過習慣,容易喪失“被激怒”的能力,而這種能量對創業者來說恰恰是重要驅動力。他認為自己與當年在Uber時的最大變化,是已經與那條“底線”拉開了距離——不再需要“用電子掃描顯微鏡放大才能確認沒越界”,“現在乾乾淨淨的”。

對於此次高調重返公眾視野,Kalanick說:“很多人以為我‘回來了’,其實我這八年一直在拼命幹活,只是沒到處宣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