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最新批准亞馬遜旗下自動駕駛公司Zoox在美國有限商業部署沒有方向盤、油門和剎車踏板的Robotaxi，並允許向乘客收費。這是全球首個獲准上路運營的無方向盤Robotaxi，Zoox計劃從今年8月起在拉斯維加斯率先啟動收費服務，之後根據各州審批進度進入更多市場。此前，Zoox已在拉斯維加斯和舊金山提供免費乘坐或測試服務。
Zoox的這款車從設計之初就沒有為人類司機留出位置，車內四個座位兩兩相對，擁有相同的空間和安全配置，每個座位可獨立調節空調和音樂，中間留有更寬的上下車通道。車輛沒有固定的車頭和車尾，可以朝兩個方向行駛，遇到死路無需調頭，直接反向離開。車頂四角佈置攝像頭、雷射雷達、毫米波雷達和紅外感測器，形成360度感知；四輪轉向設計便於貼近路緣和進入狹窄區域，兩側自動滑動門方便高頻上下客。整車最多搭載4人，最高時速75英里（約120公里）。
在Zoox之前，無方向盤的Robotaxi長期停留在概念車、測試車或釋出會階段。通用旗下Cruise早在2020年就釋出過無方向盤和踏板的Origin，並向NHTSA申請每年部署最多2500輛，但始終未獲批准；2024年，通用以監管不確定性和成本壓力為由無限期擱置該專案，年底又停止為Cruise的Robotaxi業務提供資金。特斯拉的Cybercab目前仍在量產推進中，但尚未披露完整的聯邦監管審批路徑。因此，Zoox此次獲批成為行業首個突破。
拿掉方向盤比撤掉安全員更難。對於保留駕駛裝置的Robotaxi，即使日常運營不需要安全員，車輛仍存在被人接管的可能；而Zoox沒有退路，方向盤和踏板徹底消失後，乘客無法接管控制權，車輛必須依靠自身完成故障處理和最低風險停車。為此，Zoox為主、備兩套轉向系統、多重製動系統、雙電池和冗餘感測器，還增加了一套獨立緊急制動系統，確保部分供電或控制系統失效時仍能安全停車。
駕駛室消失後，車身安全設計也需推倒重做。傳統汽車的氣囊、安全帶和碰撞測試圍繞固定車頭和駕駛位展開，而Zoox沒有儀表台，乘客面對面乘坐，車輛可雙向行駛，現成保護體系無法套用。Zoox設計了從車頂展開的馬蹄形氣囊，為每個座位配置正面、側面和後方氣囊，並根據碰撞方向、速度和人數決定展開順序。生產線也需重新開發自動化裝置和軟體，車輛兩端的燈光、轉向和感測器都要分別校準。
法規是最大的門檻。美國現行機動車安全標準假定車內必有司機，要求配備雨刮器、除霧系統、後視鏡、制動踏板等。Zoox此次獲得的只是對八項聯邦機動車安全標準中部分條款的臨時豁免，涉及除霧、雨刮、燈光、後方視野、制動、玻璃和乘員保護等領域，但仍需滿足其他所有適用標準，並證明取消駕駛裝置後整車安全水平不低於完全合規車型。豁免不等於降低要求，Zoox擴大運營區域或改變自動駕駛能力都可能需要更新授權，所有獲豁免車輛必須由Zoox持有和運營，不得出售或轉讓。
車隊排程、維修、遠端協助和乘客服務均由Zoox負責，每輛車需持續向監管機構報告識別碼、運營狀態和執行區域。遠端人員可以要求車輛停車、靠邊或提供建議路線，但不能在日常運營中直接遙控駕駛。事故上報也有嚴格規定：自動駕駛系統在事故前30秒內啟用且達到條件的事故必須上報，涉及死亡、送醫、撞擊行人或騎行者、氣囊展開或車輛被拖離現場的事故需在五個日曆日內報告，其他符合條件的按月提交。一旦出現無法控制的安全風險，NHTSA可修改運營條件、暫停授權甚至撤銷豁免。此次許可有效期為兩年，Zoox每12個月商業部署不能超過2500輛。
儘管規模有限，Zoox獲批的意義遠超每年投放數量。NHTSA首次明確了原生Robotaxi需要滿足的安全條件、責任主體、車隊管理、遠端人員職責以及事故上報和追責機制，為無駕駛艙Robotaxi打開了一條可落地的法規路徑。技術公司有了開發原生車輛的參考，資本也能判斷這類產品是否值得投入生產和擴大車隊。
這也引發行業對Robotaxi發展路徑的重新思考。如果玩家在相似車型上加裝相近感測器，最終比拼的仍是採購價格、運營補貼和車隊規模；而Zoox證明了另一條路徑——完全為自動駕駛而生的原生載體，技術和商業都有了新的競賽目標。衡量Robotaxi運營成果的標準可能因此出現新的競爭維度，對使用者、汽車和出行行業而言，一個顛覆物種的早期形態或許已經出現。